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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s3

Chapter 2

Chapter 2 · 4,918 words

没有光。没有声音。没有身体。

不是睡着——睡着时你能感觉到呼吸、心跳、皮肤的触感。这不是。意识被抽离,塞进一个没有维度的容器里。没有时间感,没有空间感,连"我存在"这个概念都在溶解。

然后——

空气灌入肺部。

陆沉猛地坐起,大口吸气。空气冲进气管的刺痛感让他咳嗽起来。他本能地低头看自己的胸口——

作战服完好。没有破洞。没有血。没有螯肢刺穿的伤口。

他伸手摸胸口。皮肤完整,肋骨没有断裂。他用力按了按——不疼。

他站起来,动作太急,眼前黑了一下。手指触及的是粗糙的石面——和他醒来时摸到的一模一样。

入口。狭窄的通道。淡绿色的苔藓光从深处渗过来。

他低头看自己:深灰色作战服,左胸名字牌"陆沉"。口袋里的东西还在——一支笔、半包烟、一个打火机。工具包挂在腰带上,拉链完好。

他拉开工具包。止血带、消毒纱布、手术刀、缝合针线——全在。手术刀上还有他之前灼烧伤口时留下的焦痕。

记忆回来了。全部。

毒蛛。灼烧伤口。四足无眼怪物。垂直井道。坠落。毒蛛母体。螯肢刺穿胸膛。毒液注入。心跳变慢。视野变黑。

【第一次死亡确认】

他抬起头。视网膜上,冷白色的文字悬浮着:

【重生点已激活】

【当前副本:浅层入口区】

【死亡次数:99/100】

【剩余重置次数:99】

【器官继承可用】

死亡次数变了。从100变成了99。

他试着在脑海中聚焦"器官继承可用"那行字。

文字变了:

【检测到已击杀单位:毒蛛(工体)×1,毒蛛(母体)×1】

【请选择继承器官:】

【A. 毒蛛(工体)——螯肢毒素(微量,可用于涂敷武器)】

【B. 毒蛛(母体)——毒液抗性(微弱,降低毒蛛类毒素效果约30%)】

【注意:每次击杀仅可选择一项继承。未选择项将在重置后消失。】

选项A是攻击性增强——微量毒素涂在手术刀上,能增加杀伤力。但微量毒素对母体不会有太大作用。

选项B是防御性——毒液抗性。在矿井里,毒蛛是最常见的威胁。抗性意味着容错率。

医疗兵的本能告诉他:活下来比杀得更狠更重要。

他聚焦在B上。

【选择确认:毒蛛(母体)——毒液抗性(微弱)】

【器官融合中——】

疼痛从脊椎底部炸开。

不是外伤疼痛——是内部的、深层的疼痛。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金属丝顺着他的脊椎往上捅。他弯下腰,双手撑住膝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金属丝到达他的颈部,然后分成两股,一股进入头部,一股进入双臂。进入头部的部分在他的后脑勺附近盘绕——后脑勺在发烫。进入双臂的部分沿着神经末梢扩散,到达指尖。
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不是恐惧——是神经被强行改造的生理反应。

疼痛持续了大约一分钟。然后逐渐减弱,变成一种持续的灼热感。

【融合完成】

【毒液抗性(微弱)已激活】

【提示:抗性仅对毒蛛类毒素有效。其他类型毒素不受影响。】

陆沉直起身体,深吸了几口气。外观没有任何变化。没有鳞片,没有甲壳,没有多出来的器官。

但他能感觉到不同。后脑勺附近有一团温热在缓慢流动,像是一个额外的微型心脏在搏动。他舔了舔上颚——唾液的味道变了,带着一丝微弱的苦味。

他收拾好工具包,站在入口处,面朝通道深处。

毒蛛母体还在那里。在巢穴里。

上一次他坠入巢穴是意外——被四足怪物逼到井道边缘,只能向后跳。这一次他知道那条路。知道垂直井道在哪里,知道网层在哪里,知道母蛛在哪里。

他也可以往另一个方向探索,避开毒蛛。但他没有别的路可选。他需要水、食物、庇护。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入口的狭窄空间里。

他需要深入。而深入就穿过毒蛛的领地。

与其每次都不小心撞见,不如主动解决掉最大的威胁。

陆沉沿着通道往里走。手术刀握在右手,工具包在腰间。

通道和记忆中一样。他走了大约十五分钟,拐过弯,淡绿色的光出现。发光苔藓覆盖的洞穴,积水。四足无眼怪物不在这里。

前方出现分叉。他选了左边——记忆中这条通向平台,平台边缘是垂直井道。

然后他看到了平台。碎石。黑色结晶。平台的另一侧是空的。

陆沉走到井道边缘,低头看。苔藓光从井壁上渗下来,照不到底部。他听不到任何回声。

直接坠入巢穴等于自杀。上一次母蛛没有立刻杀死他是因为他坠网时已经重伤。如果他完好无损地坠下去,母蛛会在他落地前就扑过来。

他需要一种方法。

他的视线落在井道边缘的碎石上。碎石中有黑色的结晶,边缘锋利。他捡了几块,用作战服的袖子包起来,绑在背上。

然后他脱下作战服上衣,撕下袖子,打了结接在一起——大约三米长。他把一端绑在一块较大的碎石上,卡在井道边缘的缝隙里,拽了拽——固定住了。

他抓住绳子的另一端,把身体探出井道边缘,双脚踩在井壁上。开始往下爬。

井壁湿滑,凸起岩石的边缘锋利——他的手掌很快被割出了血口。但他没有停。一米。两米。三米。

绳子用完了。他挂在绳子的末端,距离井道底部还有大约十米。

他松开手。

坠落。比上次慢——双腿并拢,双手护住头部,身体微微蜷缩。他撞上了第一层网。网的弹力把他向上弹了一下,然后他又坠落。第二层。第三层。黏液灼烧着他的皮肤,但他在空中调整了姿势——双脚朝下。

最后一层网破了。他的双脚着地。膝盖弯曲吸收冲击。他踉跄了两步,站稳了。

网的中央——

八条腿。暗褐色的蜡质身体。巨大得像一个小型车辆。

毒蛛母体。

它正在朝他移动。八条腿交替,缓慢而稳定。

陆沉站着,右手握着手术刀,左手从地上抓起一块碎石。

母蛛停在三步外。螯肢伸出来。透明液体从螯肢尖端滴落,在地面上腐蚀出小坑。

它在观察——和之前那只工体毒蛛一样的行为模式。

陆沉也在评估。母蛛的体型大约两米长,一米高。蜡质外壳。弱点在关节和复眼。

母蛛动了。它从左侧逼近,试图绕到陆沉的侧面。

它突然改变了方向——横向弹跳,速度快得离谱。陆沉来不及完全转身,母蛛的步足擦到了他的右侧。他整个人被推得向右侧滑出去两步。肩膀火辣辣地疼,可能骨裂了。

母蛛扑过来。

陆沉举起左手——把碎石迎向螯肢。

螯肢刺穿了碎石。碎石碎裂,但螯肢也被碎石中的尖锐结晶卡住了。结晶卡在了螯肢的关节缝隙里。

母蛛发出低沉的嘶鸣。它试图拔出螯肢,但结晶卡得很紧。

陆沉右手的手术刀全力刺向母蛛的头部正面——复眼结构。

刀尖碰到了蜡质外壳。滑开了。

外壳太硬了。八厘米的手术刀刺不穿母体的外壳。

母蛛的左螯肢已经从碎石中拔出。它转向陆沉,螯肢对准了他的胸口。

他后退。母蛛跟进。

陆沉转身就跑。往巢穴深处跑。巢穴里有更多的网,有更多的障碍物。母蛛的体型在狭窄空间里是劣势。

母蛛追了上来。陆沉跑过一片密集的网区。网的黏性拖慢了他的速度,但他的体型小,可以从网与网之间的缝隙钻过去。母蛛的体型太大——它的步足被网缠住了。

它发出嘶鸣,用力挣扎。网被撕碎,花了它两三秒。

陆沉跑到了巢穴的最深处。这里是一个凹陷的岩洞,比主巢穴小一些,地面上散落着白色的球状物——毒蛛的卵囊。

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卵囊。大约足球大小,表面有弹性。

母蛛挣脱了。它朝他冲来。

陆沉把卵囊朝它扔过去。卵囊在空中破裂——内部的液体飞溅出来,落在母蛛的头部和复眼上。

母蛛的动作突然停滞。它疯狂地甩动头部,用步足擦拭复眼。卵囊内的液体对它的视觉器官有刺激作用。

陆沉冲向母蛛的侧面。他跳起来,双手握刀,全力刺向母蛛的一条步足的关节。

刀尖刺入了。关节处的外壳比背部薄得多。手术刀刺入了大约四厘米。绿色的体液从伤口喷出来。

母蛛发出震耳的嘶鸣。它的一条腿剧烈抽搐,然后弯曲——关节被切断了。

但它没有倒下。七条腿足够了。它猛地转身,一条完好的步足扫向陆沉。

陆沉来不及躲。步足击中了他的腹部。他飞出去,撞在岩壁上。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他滑落到地面,咳出一口酸水。

母蛛拖着六条半腿朝他移动。它低下了身体,螯肢对准了他。

陆沉试图站起来。腹部在疼,后背在疼,右肩也在疼。但他站起来了。

母蛛扑过来。

这一次他没有躲。他迎着母蛛冲上去——在螯肢刺入他身体的同时,他把自己的身体送了上去。

左胸。正中偏左。

螯肢刺穿了作战服,刺穿了皮肤,刺入了胸腔。

灼烧感。但和上一次不同——上一次的灼烧感是瞬间爆发的,这次的灼烧感是缓慢渗透的。像是有人把热水慢慢倒进伤口,而不是把沸水泼上来。

毒液抗性。30%的减伤。

他的四肢没有立刻麻痹。视线没有变窄。心跳没有变慢。

他能动。

母蛛的螯肢还插在他的胸口。它正在注入毒液——但它不知道毒液的效果在减弱。它保持着这个姿势,大约两秒后开始拔出螯肢,准备第二次刺入。

陆沉没有给它机会。

他右手握紧手术刀——刀柄还留在他的手里——把刀从下往上刺入母蛛的螯肢根部。刀尖刺入了螯肢与头部的连接处。绿色的体液大量涌出。

母蛛疯狂挣扎。它抬起头部,试图把陆沉甩下来。但螯肢还插在他的胸口——它甩动头部的同时也在拉扯陆沉的身体。

剧痛。胸口的伤口被拉扯得更大。但他没有松手。他把手术刀在母蛛的螯肢根部拧了一圈——切断了更多的组织。

母蛛的左螯肢失去了力量,软绵绵地垂下来。

陆沉从母蛛的螯肢上退下来。胸口的伤口在流血,但毒液的灼烧感在减弱。他撕下消毒纱布,按在胸口伤口上,用力压住。

母蛛失去了一个螯肢和一条步足,但还有战斗力。它用六条腿支撑身体,右螯肢对准了陆沉。

陆沉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,朝母蛛的右螯肢扔过去。碎石击中了螯肢的关节。关节被碎石卡住。母蛛的右螯肢也失去了灵活性。

现在它只剩下六条腿和两个不灵活的螯肢。

陆沉走向它。每一步都牵扯到胸口的伤口。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。

母蛛试图后退。但它被网缠住了。

陆沉走到它面前。举起手术刀,对准母蛛复眼结构的正中央。

他把刀刺下去。

刀尖刺入了。复眼结构比外壳薄得多。刀尖刺入了大约两厘米,进入了母蛛的头部内部。

母蛛的身体剧烈抽搐。六条腿同时弹起,然后又落下。绿色的体液从复眼结构中涌出来。

抽搐持续了大约十秒。然后停止了。

母蛛不动了。

陆沉松开手术刀。刀还插在母蛛的头部。他后退两步,靠在岩壁上,大口喘气。

胸口在流血。腹部在疼。右肩可能骨裂了。后背撞在岩壁上的地方已经肿了。

但他站着。他活着。母蛛死了。

他靠在岩壁上喘息了几分钟。然后直起身体,检查巢穴。

凹陷岩洞的深处有一个通道。比主通道窄,大约一米宽,倾斜向下。通道口被某种分泌物封住了大部分——只有大约半米宽的缝隙可以通行。

陆沉走到通道口。分泌物是半透明的、黏稠的,像凝固的树脂。他用手术刀刮开了一些——后面是岩壁。通道是天然的。

他蹲下来,把头探进缝隙。通道内部有空气流动。这意味着通道的另一端不是死路。

他正准备钻进通道,余光瞥见了什么。

岩洞的角落里,网的下方,有一个不规则的轮廓。

不是卵囊。卵囊是球形的。这个是长条形的。

陆沉走过去,拨开网上的白色丝线。

一具骸骨。

人类的骸骨。穿着残破的军团制服——深灰色的制式作战服,左胸位置有名字牌的残片,但已经被腐蚀得无法辨认。骸骨呈蜷缩姿势,靠在岩壁上,头骨面朝地面。骨骼的腐蚀程度比入口那具更严重——这具骸骨的死亡时间更长。

骸骨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。

陆沉蹲下来,掰开骸骨的手指。他抽出了那个东西。

一张纸。

纸张发黄,边缘被腐蚀,但中间部分还完好。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:

"不要相信沈烈。"

五个字。没有署名。没有日期。

入口那张纸条——从一具被毒蛛拖走的骸骨手中脱落,骨骼腐蚀程度较轻。巢穴这张——骸骨的骨骼高度腐蚀,死亡时间可能是几年。

两具骸骨。两张纸条。同样的警告。

意味着不止一个人来过这里。每个人都写下了同样的话——"不要相信沈烈"——然后死在了这个矿井里。

他不知道纸条为什么会一模一样。也许是同一支笔、同一个人提前写好的。也许是后来者模仿了前人的话。也许——

他不想继续想下去。

沈烈是他的直属长官。第七医疗营营长。如果这个警告是某个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——这个人是谁?为什么警告不要相信沈烈?沈烈做了什么?

他把纸条收进口袋。

他蹲下来,试图钻进通道。缝隙太窄——他的肩膀卡住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肩膀缩起来,用力往里挤。

树脂状的分泌物摩擦着他的作战服。他的后背刮在岩壁上,伤口被拉扯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但他继续挤。

半米。一米。两米。

通道逐渐变宽。他的身体完全进入了通道。他站起来——通道高度大约一米五,他需要弯腰。地面是天然岩面,倾斜向下,角度大约二十度。

他沿着通道走了大约十步,前方出现了分叉。左,右。

他没有选。他转身往回走。

不是现在。他身上的伤太多了——胸口在流血,腹部在疼,右肩可能骨裂了。他需要处理伤口。

他回到巢穴。母蛛的尸体还在。他拔出插在母蛛头上的手术刀,用消毒纱布擦干净。

胸口的伤口最深——螯肢刺入了大约五厘米。他撕开作战服,露出伤口。两个穿刺孔,周围组织发红,但没有继续扩散——毒抗在起作用。他用消毒纱布蘸着消毒酒精清洗伤口。酒精接触伤口的瞬间,他咬紧了牙关。

然后他用缝合针线缝合伤口。十二针。他的手指在发抖,但他稳住了。医学院的训练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。

缝合完成后,他用消毒纱布包扎好胸口。腹部被步足击中的地方已经肿了,但没有开放性伤口。他撕下一条布条绑在腹部作为支撑。右肩可能是肌肉拉伤或骨裂,他用三角巾把右臂吊在胸前。

处理完伤口,他坐在母蛛尸体旁边。他掏出那包烟——还剩四根。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

他闭上眼睛,回想刚才的战斗。

母蛛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。力量比他预想的大。如果不是毒抗让他能承受那一咬——如果没有他扔卵囊干扰视觉——如果他没有在关键时刻刺中关节——

他死了。

但他活下来了。因为他计算了。因为他利用了环境。因为他承受了痛苦。

他睁开眼睛,看着巢穴的穹顶。苔藓光在穹顶上投下斑驳的绿色影子。

"九十九次。"他低声说。

还有九十九次。

他站起来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伤口的疼痛在每一步都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。但他的步子没有慢下来。

回到入口。狭窄的空间。粗糙的岩壁。他靠在岩壁上,坐下来。

视网膜上的文字:

【死亡次数:99/100】

【剩余重置次数:99】

【当前状态:重伤(胸部穿刺伤、腹部钝挫伤、右肩损伤)】

【器官继承:毒液抗性(微弱)已激活】

他靠在岩壁上,闭上眼睛。不是睡觉。是休息。

黑暗中,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声音。

不是低鸣。不是爬行声。是某种规律的、金属般的敲击声——从通道更深处传来。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击金属。

他睁开眼睛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黑暗。只有黑暗。

敲击声持续了大约十秒,然后消失了。

陆沉坐在那里,没有动。右手握紧了手术刀。

矿井里还有别的东西。不只是毒蛛和四足怪物。

他低下头,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两张纸条。

"不要相信沈烈。"

他把纸条拿出来,在黑暗中看着那五个字。然后折好,放回口袋。

他靠在岩壁上,重新闭上眼睛。

呼吸。心跳。伤口的疼痛。

他还活着。

暂时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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