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dvertisementReader sponsor

Chapters3

Chapter 3

Chapter 3 · 4,811 words

陆沉睁开眼睛。

他先检查的是伤口的状态。胸口的缝合处还在渗血,但速度比之前慢了。腹部肿胀没有消退,呼吸时牵扯到肌肉会疼。右肩用三角巾吊着,手指还能活动——骨头大概还没断。
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左腿。没问题。右腿也没问题。

视网膜上的状态栏:

【当前状态:重伤(胸部穿刺伤、腹部钝挫伤、右肩损伤)】

重伤。但他能动。能动就够了。

他检查工具包。止血带还剩两条。消毒纱布用了大半。手术刀有一把——之前从那具母蛛尸体上拔回来的,刀刃上还有干涸的绿色体液。缝合针线还剩半卷。打火机、笔、烟——半包。

他把手术刀插回刀套,扣在右手腕上。刀套是制式的,用魔术贴固定在护腕位置。这样比握在手里省力。

他面朝通道深处。

入口的空间太小,没有水源,没有食物,没有遮蔽。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。毒蛛巢穴暂时安全——母蛛死后,工体毒蛛没有再出现。但巢穴的气味太浓,血腥味和黏液的酸味混在一起,他担心这会引来别的东西。

他需要探索。

他选了右侧的通道。

左侧是通往母蛛巢穴的路,他已经走过两次。右侧他还没有探索过。通道入口比左侧窄一些,大约一米二宽,高度够他直立行走。岩壁上的苔藓光更稀疏,光线从淡绿色变成了灰绿色。

他走得很慢。不是怕——是身体不允许。每一步都要注意不让右肩受力,不能让胸口的缝合处裂开。他的呼吸控制在稳定的节奏上,吸气、停顿、呼气。这是军医训练里的呼吸法,用来降低心率和耗氧量。

通道向下倾斜,角度不大,大约十五度。地面是天然岩面,有些地方有积水,踩上去会打滑。他贴着岩壁走,左手扶着墙壁保持平衡。

走了大约十分钟,前方的通道变宽了。苔藓光从右侧的洞口中渗出来,比主通道亮一些。

他停在洞口外,侧耳听。

没有爬行声。没有低鸣。只有水滴落在岩石上的声音——滴答,滴答,间隔很长。

他探头看。

这是一个侧洞,大约三米见方。地面比主通道低半米,有四五级台阶。洞壁上覆盖着大片发光的苔藓,光线是暗绿色的。洞穴的中央有一滩积水,水面平静。积水的边缘有拖拽痕迹——某种重物被拉过湿漉漉的地面,留下了一条宽阔的轨迹。

轨迹通向洞穴的深处,消失在另一侧的通道口。

陆沉蹲下来,看痕迹的细节。痕迹的宽度大约四十厘米。边缘不整齐,像是有鳞片或凸起的东西在摩擦地面。痕迹中间有水渍,但水渍已经快干了——拖拽发生在几个小时前,或者更久。

不是毒蛛。毒蛛的步足痕迹是点状的,不是连续的拖拽。

也不是四足怪物。那东西的体型小得多。

他站起来,往洞穴里走。

台阶的岩石边缘被磨得很光滑。他走下台阶,踩在积水旁边干燥的地面上。水很浅,大约两厘米深,颜色浑浊,看不到底。

洞穴的深处,那个通道口比主通道窄,大约八十厘米宽。通道口周围的岩壁上有抓痕——深深的沟槽,平行排列,间距大约十厘米。

他用手指摸了摸抓痕。沟槽的边缘有石粉。岩壁是石灰岩,硬度不高,但这些抓痕的深度达到了两厘米。

什么怪物能在一分钟内抓出这样的沟槽?

他正准备往通道里看,余光瞥见了什么。

积水潭的另一侧,苔藓光的边缘,有一个轮廓。

不是石头。石头的轮廓是自然的、不规则的。这个是长方形的,边缘有弧度。大约一米长,四十厘米宽,二十厘米高。表面有鳞片状的纹路,颜色与岩壁接近——灰褐色,带一点金属光泽。

陆沉停住脚步。

他在观察。那东西也在观察。

它的头部转了过来。

三角形。扁平。吻部短钝。眼睛是两粒黑色的圆点,没有眼睑,不会眨眼。瞳孔是竖线状的。

石蜥。

它的身体贴在岩石上,四肢张开,爪子嵌入岩面。尾巴盘在身体一侧,尾尖有一圈骨质的环状突起。

它没有动。

陆沉也没有动。

他在评估。石蜥的体型——从头到尾大约一米二。不算大。但它的背部覆盖着石质甲壳,灰褐色,表面粗糙,像岩石的纹理。甲壳的厚度目测超过五毫米。手术刀刺不穿。

弱点在哪。

爬行动物的弱点——眼睛、口腔、泄殖腔、关节。石蜥的眼睛小,位置靠上,不容易命中。口腔闭合时看不到内部。泄殖腔在身体下方,贴地。关节——四肢的肘关节和膝关节暴露在甲壳之外。

但石蜥的体型小,关节面积也小。在战斗中准确刺入关节,需要极高的精度。他现在的状态——右肩受伤,右手握刀稳定性差——做不到。

石蜥动了。

它没有扑过来。它慢慢站起来,四肢交替,动作平稳。它朝他走来,速度不快,大约每秒三十厘米。

它在逼近。

陆沉后退。他的脚踩到了积水。水花溅起来。

石蜥加速了。

不是跑——是滑行。它的腹部贴地,四肢向后推,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滑过来。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。

陆沉往左侧闪。石蜥的头部擦着他的靴子过去,撞在了岩壁上。岩壁被它撞出了一块碎石。

它立刻转身。尾巴一扫,扫在陆沉的右小腿上。

尾巴的力量很大。陆沉被扫得失去平衡,单膝跪地。右肩的三角巾被拉扯,伤口传来一阵刺痛。

石蜥已经转回来了。它的嘴巴张开——口腔内部是粉红色的,牙齿是细小的锥形,排列紧密。它的喉咙在鼓动,发出低沉的嘶嘶声。

它不是要咬他。

它的喉咙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
陆沉后退。他认不出来那是什么。但他本能地觉得危险。

石蜥的嘴巴张到最大。喉咙里的光变成了一道射线——不是光线,是某种液体,高速喷射出来。

液体溅在陆沉刚才跪着的位置。岩石被腐蚀出了一个小坑,冒起白烟。

酸液。石蜥能喷射酸液。

他的毒液抗性只对毒蛛类有效。对酸液无效。

石蜥喷完一次,需要重新蓄力。它的喉咙在收缩,重新积聚液体。大约五秒的间隔。

五秒。

陆沉站起来,往右侧跑。石蜥追上来。它的速度不快,但稳定性好——不平的地面对它没有影响。

他跑向洞穴的出口。石蜥在他身后。酸液再次喷射——这次打在了他的脚边,溅起的液滴落在他的靴面上。皮革被腐蚀出了一个洞,下面的袜子也开始冒烟。

他跳起来,避开第二道酸液。落地时腹部一阵剧痛,他差点吐出来。

石蜥追到了台阶下方。它停住了——台阶对它来说太高了。它的四肢无法同时爬上四级的台阶。

陆沉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。

机会。

石蜥的腹部暴露在他面前。腹部没有石质甲壳覆盖——只有柔软的鳞片。鳞片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下面的皮肤。

他把手术刀握紧。右手在发抖——右肩的伤影响了稳定性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呼气。在呼气的末端出刀。

手术刀刺下去。对准腹部与左前肢之间的缝隙。

刀尖刺入了。鳞片比预期的软。手术刀刺入了大约三厘米。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来。

石蜥发出尖锐的嘶叫。它的身体剧烈扭动,尾巴横扫过来。

陆沉抽刀后退。石蜥的尾巴擦着他的腰部过去,打在了台阶上。碎石飞溅。

石蜥的腹部在流血。但它的行动没有明显减慢。它的喉咙又开始鼓动——它在重新积聚酸液。

三厘米的伤口对它的战斗力影响不大。他需要更深的伤口。或者命中要害。

要害。爬行动物的心脏在胸腔前部,大约前肢后方的位置。但那里有甲壳覆盖。

他看向石蜥的头部。眼睛。

石蜥的嘴巴张开了。酸液即将喷射。

陆沉没有后退。他迎着石蜥冲上去。

在酸液喷出前的瞬间,他跳起来——不是跳向石蜥,而是跳向石蜥的侧面。他的左手抓住了石蜥的尾巴根部,身体借力绕到了石蜥的背后。

石蜥的酸液喷在了空处。它转身——但尾巴被陆沉抓住了。

尾巴的力量很大。石蜥甩动身体,试图把陆沉甩下来。陆沉的手指被鳞片割出了血口,但他没有松手。

他把手术刀换到左手——右手肩伤无法发力。左手握刀,对准石蜥的颈部与身体的连接处。

这里是甲壳的过渡区。背部的石质甲壳到这里变薄,变成了柔软的鳞片。

刀刺下去。

他用了全力。刀尖刺入了大约五厘米。绿色的血液大量涌出。

石蜥疯狂挣扎。它的四肢在地面上抓挠,抓出了更深的沟槽。它的尾巴甩动得更剧烈,陆沉的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。

但他没有松手。他把刀在伤口里拧了一圈——切断了更多的组织。

石蜥的动作开始变慢。它的嘶叫声从高亢变成了低沉。四肢的抓挠力度在减弱。

陆沉拔出刀,跳下来。

石蜥的身体还在抽搐。但抽搐的幅度在减小。它的眼睛还睁着,黑色的瞳孔在看着他。

抽搐持续了大约二十秒。然后停止了。

石蜥不动了。

陆沉后退两步,靠在岩壁上。他大口喘气。胸口的缝合处裂开了——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纱布下面渗出来。腹部的疼痛加剧了。左手的手指在流血,右手在发抖。

但他站着。石蜥死了。

他靠在岩壁上休息了两分钟。然后走到石蜥尸体旁边,检查伤口。

颈部的伤口很深——刀尖可能刺入了脊椎。这是致命伤。如果不是他抓住了尾巴让它无法转身——如果他没有命中颈部——

他死了。

他弯腰,从石蜥的尸体上拔出手术刀。刀刃上沾满了绿色的血液。他在石蜥的鳞片上擦了擦,插回刀套。

然后他等着。

视网膜上的文字出现了:

【检测到已击杀单位:石蜥(浅层)×1】

【请选择继承器官:】

【A. 石蜥——硬化皮肤(微弱,表皮角质层增厚,对钝击和刮擦的抵抗提升约25%)】

【注意:每次击杀仅可选择一项继承。未选择项将在重置后消失。】

硬化皮肤。

他没有犹豫。毒抗给了他容错率,但面对物理攻击——石蜥的尾巴、石蜥的冲撞——他没有任何防御。硬化皮肤能弥补这个缺陷。

他聚焦在A上。

【选择确认:石蜥——硬化皮肤(微弱)】

【器官融合中——】

疼痛从皮肤表面开始。

不是内部的、深层的疼痛。是表层的、密集的疼痛。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表皮,然后针尖在皮下发烫。

他的手臂、腿部、背部、颈部——全身的皮肤都在疼。他弯下腰,双手撑住膝盖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——

皮肤在变。

不是颜色变化。是质感的改变。手背的皮肤变得粗糙,出现了细小的颗粒状突起。颗粒在缓慢增大,从针尖大小变成米粒大小。颗粒的表面有光泽——不是皮肤的光泽,是某种角质的光泽。

他弯曲手指。指关节处的皮肤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——像是有砂纸在摩擦。

疼痛持续了大约两分钟。然后逐渐减弱,变成一种紧绷感。像是皮肤被拉紧了,比之前薄了一层,但也硬了一层。

【融合完成】

【硬化皮肤(微弱)已激活】

【提示:硬化效果仅对表皮有效。深层组织不受保护。对锐器穿刺的防御效果有限。】

陆沉直起身体。他看着自己的左手臂——从手腕到手肘,皮肤表面出现了鳞片状的纹路。不是真正的鳞片,是角质层增厚后形成的纹理。纹路是灰褐色的,与岩壁的颜色接近。

他用手摸了摸。硬。不是骨的硬,是角质的硬。像是指甲表面的硬度,但覆盖在皮肤上。

外观变化。

他之前继承毒抗时,外观没有任何变化。毒抗是内部的、寄生的。但硬化皮肤不同——它改变了他最外层的组织。他看得见,摸得着。

他不再是完全的人类外表了。

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落进胃里。

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鳞片状纹路。纹路从手腕延伸到肘部,大约覆盖了前臂的三分之二。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,纹理粗糙。

他握了握拳。角质层的摩擦声更明显了。

他抬起头,看向洞穴的深处。

石蜥拖拽的痕迹还在那里。那条宽阔的轨迹通向更深的通道。通道口周围的抓痕还在。

他应该继续探索。石蜥的巢穴里可能还有别的线索——水源、食物、或者更多军团骸骨。

但他不能。

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。胸口的伤口裂开了,需要重新缝合。腹部的肿胀在加剧。左手的伤口在流血。右肩的疼痛在向颈部蔓延。

他需要回去。回到入口。处理伤口。休息。

他转身,走上台阶,回到主通道。

他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石蜥的酸液溅过的地方还在冒烟。他绕开了那些区域。

回到主通道。苔藓光灰暗。水滴声还在。

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
走了大约五分钟,通道拐了一个弯。弯道的另一侧,光线更暗了。

他停下来。

远处。

通道的更深处,苔藓光的边缘之外——

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。

四足。体型比石蜥大得多,大约两米长。轮廓模糊,但能分辨出头部的形状——不是爬行类的三角形,是更狭长的、类似犬科动物的吻部。

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。

不是苔藓的绿光。是黄色的光。两粒黄色的光点,大约间隔三十厘米。

它在看着他。

陆沉没有动。他的右手握紧了手术刀。左手的手指还在流血,但他握住了刀柄。

那东西没有动。

它站在那里,四肢站立,身体微微前倾。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枚硬币。

它没有发出声音。没有低鸣,没有嘶叫。只是看着。

大约十秒。

然后它转身,消失在黑暗中。

没有脚步声。没有摩擦声。它消失的方式像是一盏灯被关掉——前一秒还在那里,下一秒就没了。

陆沉站在原地。他没有追。他追不上。

他认出来了。

不是石蜥。不是毒蛛。不是四足无眼怪物。

这是另一种东西。

它的体型、它的速度、它消失的方式——它比他在矿井里遇到的所有怪物都强。

它没有攻击他。

为什么?

因为它不屑?因为它在观察?因为它认为他还不值得猎杀?

陆沉站在黑暗中,手心的汗让刀柄变得滑腻。

远处,通道的更深处,传来了一声嚎叫。

低沉。悠长。不像犬科,也不像任何他听过的动物。声音在通道里回荡,撞在岩壁上,反射回来,变得模糊而扭曲。

嚎叫持续了大约五秒。然后消失了。

陆沉开始往回走。

不是跑。是快走。他的步子比之前大了,但还没有到跑的程度——他的身体不允许。胸口的伤口在出血,腹部的疼痛在加剧。

但他走得很快。

通道的苔藓光在他身后退去。黑暗从前方涌来。

他走了大约三分钟,回到了入口。

狭窄的空间。粗糙的岩壁。他靠在岩壁上,滑坐下来。

视网膜上的文字:

【死亡次数:99/100】

【剩余重置次数:99】

【当前状态:重伤(胸部穿刺伤、腹部钝挫伤、右肩损伤)】

【器官继承:毒液抗性(微弱)、硬化皮肤(微弱)已激活】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。鳞片状的纹路在灰绿色的苔藓光下更加明显。角质层的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
他伸出右手,用指甲刮了刮左前臂的角质层。指甲划过去,没有留下痕迹。角质层比之前硬了。

但他不在乎硬度。

他在乎的是——它看得见。

它在他身上留下了变化。不是内部的、隐藏的、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变化。是外部的、可见的、任何人——任何怪物——都能看到的改变。

他不再是一具标准的人类躯体了。

他的前臂上有鳞片。他的唾液有苦味。他的后脑勺有一团温热的东西在缓慢流动。

他还活着。

但他正在变成别的东西。

他靠在岩壁上,闭上眼睛。

黑暗中,远处的嚎叫声又响了一次。比之前更远了。或者更轻了。
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
但他知道——那东西记得他。

那东西在看他。
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两张纸条。

"不要相信沈烈。"

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纸条留在里面。

他坐在那里,听着自己的呼吸。

呼吸。心跳。伤口的疼痛。手臂上角质层的紧绷感。

他还活着。

暂时活着。

而那个黄色的眼睛,在黑暗中看着他。

下次不会再只是看着了。

AdvertisementDiscover more serials

Reader notes

Comments

0

No comments yet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