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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3

Chapter 3 · 4,239 words

林默回到空地边缘时，听到了骂声。

不是那种游戏里被抢了怪的普通抱怨，而是一种接近崩溃的、带着困惑和愤怒的嘶吼。声音从公园北面的小卖部方向传来。

他躲在香樟树后面探出头。

白锋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，双手抱着头，来回踱步。他的剑插在地上，人却像丢了魂一样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"正常刷怪，正常刷怪，正常刷怪——"他重复着这四个字，声音越来越大，"我刷怪刷了十二个小时！一天！系统凭什么说我违规？凭什么？"

铁山站在一旁，塔盾靠在树干上。他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担忧之间。

"先别急。"他说，"系统通知上写着'持续虐待投诉对象'。是不是有人投诉了？"

"投诉？"白锋猛地转头，"谁投诉？投诉什么？我们杀的是史莱姆！Lv.1的史莱姆！这个游戏里最弱的怪！系统降临才一天不到的东西，你跟我说有人投诉我们虐待史莱姆？"

他的声音在公园里回荡。几只麻雀从树枝上飞走了。

箭无痕和火焰小甜心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，谁也没说话。

白锋蹲下来，盯着自己的面板。蓝色的系统文字悬浮在半空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：

【经验收益冻结中——剩余时间：6天23小时41分】

【爆率惩罚生效中——剩余时间：6天23小时59分】

【违规类型：持续虐待投诉对象】

【申诉通道：尚未开放（惩罚执行满24小时后可发起）】

"六天二十三小时。"白锋的声音低了下去，"我卡在Lv.7已经三天了。就差最后百分之十五的经验就能升Lv.8。现在——全部冻结。"

铁山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"先回去吧。系统出bug了，等明天看看能不能申诉。"

"这不是bug。"白锋站起来，目光扫过空地，最后——又一次——停在了香樟树的方向。

林默往后缩了缩。

白锋盯着树看了五秒，然后拔出剑，朝这边走了两步。又停住了。

他的经验还在冻结。他现在砍什么都掉不了经验。追上来也没有意义。

"出来。"白锋说。声音不大，但很冷。
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屏住呼吸，看着白锋在空地边缘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公园。

铁山跟了上去。箭无痕和火焰小甜心最后走。四个人出了公园，脚步声消失在街角。

林默等了一分钟。两分钟。确定他们真的走了之后，才从香樟树后面走出来。

他走到空地中央。小绿的身体在杂草中微微发光，像一团绿色的呼吸灯。

"他们走了。"林默说。

"我知道。"小绿的声音从草丛里传出来，"我听到了。"

林默蹲下来。

"你刚才听到了？"他问，"他说的话？"

"听到了。"小绿说，"他说他不是虐待。"

林默沉默了一下。"他确实不知道你在投诉。"

"他知道不知道不重要。"小绿说，"重要的是他杀了我。一次又一次。"

它的身体表面泛起一阵涟漪。然后——

"投诉积分。"

林默愣了一下。"什么？"

小绿的身体开始发光。不是那种被击杀时消散前的微弱光芒，而是一种稳定的、温暖的绿色光晕。光晕中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系统文字：

【投诉方：绿色史莱姆（个体编号：SLM-0742）】

【投诉积分余额：87点】

【说明：每次被击杀后，受害方可获得1点投诉积分。积分可捐赠给受理人，用于解锁职业权限或兑换特殊交互。】

"投诉积分？"林默念出那行字，"你被杀一次得一分？"

"对。"小绿说，"系统说这是……补偿机制。但怪物不能自己用积分。只能捐给投诉处理员。"

它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。像是在陈述一个荒诞的事实：你被杀了四百多次，系统给你的补偿是——你可以把这些"死亡"变成别人的积分。

"你想捐给我？"林默问。

"嗯。"小绿说，"你说他不是废物。我想帮你。"

林默看着那行数字：87点。

他以前做客服的时候，见过客户投诉了几个月，最后拿到一张五十元的优惠券。那种感觉——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荒诞感：你遭受了那么多，系统给你的"补偿"轻飘飘的，像一张纸巾。
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
"你全捐？"林默问。

"全捐。"小绿说，"反正我也用不了。"

林默打开系统面板。投诉编号CMP-0001的界面下方，多了一个新的选项：

【投诉积分：87】

【可兑换：】

【- 现场勘查（Lv.1技能）：进入投诉相关区域后，可标记违规行为痕迹。消耗：50积分。】

【- 强制传唤（Lv.1技能）：召唤投诉对象至指定位置接受问询。消耗：100积分。】

【- 规则检索（Lv.1技能）：检索系统规则中与当前投诉相关的条款。消耗：30积分。】

林默盯着这三个选项，手指悬在面板上方。

现场勘查——标记违规行为痕迹。

强制传唤——召唤投诉对象。

规则检索——检索规则条款。

这三个技能，每一个都对应着他之前工作流程中的一个环节：现场取证、传唤当事人、查阅规则。

系统把客服的流程做成了技能。

"我选现场勘查。"林默说。

他的手指点下去。

面板闪烁了一下。

【投诉积分已扣除：50】

【技能解锁：现场勘查（Lv.1）】

【说明：进入投诉相关区域后，被动标记该区域内与投诉相关的违规行为痕迹。标记范围：半径三十米。持续时间：六小时。冷却时间：二十四小时。】

【提示：技能效果受权限等级影响。权限提升后，标记范围和持续时间将相应增加。】

林默闭上眼睛。

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胸口扩散开来。不是那种战斗职业升级时的力量感——而是一种……感知上的变化。像是有人在他的感官上开了一扇窗。

他睁开眼，看向空地。

然后他看到了。

空地上多了好几个半透明的红色标记，像游戏里的小地图标记一样悬浮在空中。每个标记旁边都有一行小字：

【标记1：击杀痕迹——白锋（Lv.7剑士）——时间戳：14:23】

【标记2：击杀痕迹——白锋（Lv.7剑士）——时间戳：14:58】

【标记3：击杀痕迹——白锋（Lv.7剑士）——时间戳：15:33】

……

一连串红色标记，排列成一条直线，从空地中央延伸到香樟树方向。每一个都对应一次击杀，精确到分钟。

林默蹲下来，伸手触碰其中一个标记。手指穿过标记时，一段影像弹了出来——白锋举起剑、落下去、小绿的身体裂开。影像持续了大约三秒，然后消失。

"这是……"林默的声音有点哑。

"现场勘查。"小绿说，"你看到了？"

"看到了。"林默站起来，环顾四周。标记还在，红色的光点在空气中微微闪烁，像一群萤火虫。

他数了一下。一共二十三个标记。从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，白锋杀了小绿二十三次。

二十三次。每一次都被标记了。时间、地点、执行者，清清楚楚。

"这些标记……"林默问，"可以作为证据？"

"系统标记的。"小绿说，"比你用手机录的更正式。"

林默点了点头。他打开系统面板，确认了一下证据收集进度：

【证据收集进度：3/3】

【证据1：刷新异常（手机录像×6 + 现场勘查标记×23）——已完成】

【证据2：掉落率异常（手机录像统计 + 现场勘查掉落记录）——已完成】

【证据3：刷新点霸占（现场勘查行为轨迹分析）——已完成】

【证据链完整度：94%】

【是否提交证据？】

【是 / 否】

林默盯着那个"94%"。

还差6%。

他看向小绿。"94%是什么意思？"

小绿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几道淡色的光纹，像是在展示什么数据。

"证据链完整度。"它说，"系统判定投诉成立需要至少90%的完整度。94%已经够了。但——"

"但什么？"

"但完整的证据链意味着判定结果更有力。"小绿说，"90%的判定可能只冻结三天经验。94%的判定——可能更重。"

林默想了想。

"先不提交。"他说，"还差6%。我去补。"

"怎么补？"

林默环顾空地。现场勘查的标记还在，红色光点微微闪烁。他走了一圈，观察每一个标记的位置和描述。

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。

标记里只有白锋的击杀痕迹。没有铁山、箭无痕和火焰小甜心的。

"他们是四个人一起来的。"林默说，"但现场勘查只标记了白锋。"

"因为投诉对象是白锋。"小绿说，"你投诉的是他。"

"但霸占刷新点的是他们四个人。"林默说，"而且——"

他蹲下来，盯着其中一个标记。标记旁边的小字写着：【击杀痕迹——白锋（Lv.7剑士）】。

但标记的位置——

不在空地中央。

在空地边缘，靠近石墙的地方。

"这个标记……"林默站起来，沿着标记的排列方向走。二十三个标记排成一条线，从空地中央延伸到石墙。但最后几个标记的位置不对——它们不在击杀点，而是在白锋转身离开时的路径上。

林默盯着最后一个标记。

【标记23：行为异常——白锋（Lv.7剑士）——时间戳：16:17】

"行为异常？"林默念出来，"不是击杀痕迹？"

他触碰标记。

影像弹出来——不是击杀。是白锋站在石墙前面，拔剑，说"出来"。然后林默从石墙后面走出来。白锋盯着他看。

影像结束。

林默盯着那个标记，脑子转了一圈。

现场勘查标记的不只是击杀痕迹。还标记了白锋发现他之后的行为——拔剑、威胁、追踪。

这些行为本身——

"这是攻击威胁标记。"小绿说，"对投诉处理员的攻击威胁。系统会额外记录。"

"额外记录……"林默重复了一遍。

"对。"小绿说，"如果证据链里有攻击投诉处理员的记录，判定权重会增加。"

林默打开了系统面板。

【证据收集进度：3/3】

【证据链完整度：94%】

【附加证据：攻击投诉处理员威胁行为（现场勘查标记×1）】

【判定权重加成：+3%】

【预计提交后完整度：97%】

97%。

林默看着那个数字，笑了一下。

97%的完整度。意味着系统判定会更重。意味着白锋的惩罚可能不只是七天——可能是十四天，甚至更久。

他以前做客服的时候，见过公司为了降低投诉率，故意把判定标准设得很高。客户提交了十份证据，最后系统说"证据不足"，投诉不成立。

但现在——

系统说97%。

"提交。"林默说。

他的手指点下去。

面板闪烁了一下。

【证据已提交】

【正在判定——】

【判定中……】

【判定完成】

【投诉编号：CMP-0001】

【判定结果：投诉成立】

【违规行为：持续虐待投诉对象（严重级别）】

【执行惩罚：】

【- 白锋（Lv.7剑士）：经验收益冻结14天（原7天已计入）】

【- 白锋（Lv.7剑士）：爆率降低70%（原50%已计入），持续14天】

【- 白锋（Lv.7剑士）：攻击投诉处理员威胁行为追加惩罚——禁止进入老城区废弃公园区域14天】

【- 铁山（Lv.5盾战士）：协同违规——经验收益冻结3天】

【- 箭无痕（Lv.4弓箭手）：协同违规——经验收益冻结2天】

【- 火焰小甜心（Lv.3火法师）：协同违规——经验收益冻结1天】

【投诉处理员声望值：+50】

【权限等级：Lv.1 → Lv.1（声望值累计：50/100）】

【提示：累计100声望值可晋升至Lv.2权限。Lv.2可受理中级怪物投诉（Lv.5-10）。】

林默看着面板上的文字，呼吸慢了半拍。

14天。

白锋的经验被冻结了14天。爆率降低了70%。还不能进入这个公园。

铁山、箭无痕和火焰小甜心也被牵连了——虽然时间比较短，但经验冻结就是经验冻结。对于一个卡在等级上的玩家来说，三天不涨经验可能意味着错过关键的技能解锁。

而他自己——

声望值+50。

权限Lv.1，但声望值已经过半。再成功处理一个投诉，就能升到Lv.2。

Lv.2可以受理中级怪物投诉。

这意味着——不只是史莱姆。野猪、狼、甚至更高阶的怪物，都可以向他投诉。

投诉处理员的成长路径，不是靠战斗升级。是靠处理投诉案件，积累声望值，提升权限等级。

权限越高，能受理的投诉对象越强。能受理的对象越强，能制裁的玩家等级越高。

这是一个闭环。

林默看着面板上的数字，感觉胸口有一股温热在扩散。不是兴奋，而是一种——确认感。

他以前做客服的时候，每天处理投诉，但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有什么意义。客户投诉快递丢了，他记录，提交，然后等。等三天，等一周，等一个结果。那个结果跟他无关。他只是流程中的一个环节。

但现在——

流程就是力量。

"小绿。"他说。

"嗯。"

"谢谢你。"

小绿的身体表面泛起一阵涟漪。

"不客气。"它说，"你不是废物。"

林默笑了一下。

他收起面板，准备离开公园。但刚走出两步，视野里突然弹出一个新的提示：

【私聊请求】

【发送者：老李（NPC·老城区杂货铺店主）】

【内容：投诉处理员先生，请问您能受理NPC的投诉吗？】

林默停住了脚步。

NPC？

他打开私聊面板。

【老李：我是老城区杂货铺的店主。系统降临后，我的店被天穹公会征用了。】

【老李：他们每天让我提供免费的补给品，还要我守店到凌晨两点。我说我累了想休息，他们说NPC没有休息权。】

【老李：但我看到系统公告了。系统说所有个体都有投诉权。】

【老李：我想投诉。】

林默盯着那几行字，脑子转了一圈。

NPC投诉。

天穹公会。

他想起论坛上那个战力排行榜第一的名字——陈天行。天穹公会的会长。剑圣。

"小绿。"林默说，"天穹公会是什么？"

"公会。"小绿说，"玩家组织。天穹是最大的。他们霸占了好几个刷新点。"

"不只是刷新点。"林默低声说。

他看向私聊面板。老李的头像是一个像素风的老头，穿着粗布衣服，头顶有一个灰色的NPC标记。

【老李：投诉处理员先生？您在吗？】

林默深吸一口气。

"我在。"他回复。

然后他打开系统面板，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：

【投诉处理员：林默（Lv.1）】

【声望值：50/100】

【投诉积分：37】

【技能：现场勘查（Lv.1，冷却中）】

【当前投诉：CMP-0001（已判定）】

【可受理投诉数：1/每日】

每日只能受理一份投诉。

他已经用过了。

但——

他回复老李：

"明天。明天一早来找我。"

【老李：真的？】

"真的。"

林默收起面板，走出公园。

夕阳从西边照过来，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天空中的裂隙还在，灰色的裂缝横贯天际，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。

但这一次，林默看着那道裂隙，脑子里想的不只是规则。

他想的是——天穹公会。

最大的玩家组织。战力第一的公会。

如果他们也在违规——

那就不只是一家快递公司的投诉了。

那是——

他打开系统面板，看了一眼声望值：50/100。

一半了。

他收回视线，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
风从背后吹来，带着傍晚的凉意。

倒计时已经清零了。CMP-0001已经判定。

但新的倒计时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