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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4

Chapter 4 · 3,723 words

系统降临第三天。

林默六点起床。生物钟改不过来——以前做客服主管，每天六点半到公司，迟到一分钟扣五十。系统降临后，扣钱变成了扣经验，但早起这个习惯还在。

他打开系统面板。

【投诉处理员：林默（Lv.1）】

【声望值：50/100】

【投诉积分：37】

【技能：现场勘查（Lv.1，冷却完毕）】

【可受理投诉数：1/每日】

投诉积分还是37。小绿上次捐赠了87点，花了50点解锁现场勘查，剩37。够解锁规则检索（30点），但今天不需要查条款——他需要先看现场。

他出门，朝东区广场走。

东区广场原来是个小型商业广场，系统降临后变成了一片开阔地。广场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喷泉，喷泉四周长满杂草。杂草丛中，几团绿色的光点在闪烁。

史莱姆刷新点。

林默站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，观察。

六个人。

六个人围成一个小圈子，站在喷泉边缘。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，胸口绣着穹顶形状的银线标志——天穹公会。

圈子外面站着一个人，白色长袍，手里捧着一本发光的法典。金色ID：天穹·执事。Lv.10。

"老规矩。"前排的盾战士说，"三秒一轮。"

然后他们开始刷怪。

第一轮——战士举剑，一剑砍下去，一只史莱姆消散。法师补了一发火球，另一只史莱姆化作光点。刺客从背后刺了一刀，第三只史莱姆裂开。

第二轮——同样的流程。

第三轮——同样的流程。

林默数了一下。一分钟，六只。

史莱姆的刷新间隔是三分钟。也就是说他们每刷完一轮要等两分钟。

但——

林默注意到，喷泉周围有四个刷新点，分布在四个方向。他们只刷喷泉南面的那一个。其他三个刷新点安静地闪烁着绿色光点，没有人去碰。

他们在卡刷新点。

林默继续观察。

然后他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
在战士击杀一只史莱姆后，史莱姆消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数据残影——半透明的像素碎片，持续大约两秒，然后消失。

而在残影消失前，战士用剑尖轻轻点了一下那个位置。

动作很微小。不仔细看不出来。

但林默看到了。

他打开系统面板，进入怪物图鉴：

【绿色史莱姆（Lv.1）】

【基础经验值：10】

【连击加成：每连续击杀同一刷新点的怪物，经验值+5%（上限50%）】

【刷新间隔：3分钟】

连击加成。连续击杀同一刷新点的怪物，经验值+5%，上限50%。也就是说连续击杀十次，经验值会变成15点一只。

但刷新间隔是三分钟。十秒内不应该刷新新的史莱姆。

除非——

林默盯着那个战士。

他在卡刷新。利用怪物消散后的数据残影，在系统判定"怪物未被击杀"之前再次攻击同一个位置，触发提前刷新。

三分钟变成十秒。

一分钟杀六只。十分钟杀六十只。连击加成叠加到50%上限。六十只史莱姆，每只15点经验——九百点。

正常刷怪——三分钟杀三只，每只10点——十分钟杀十只——一百点。

九倍。

"他们在用规则漏洞刷经验。"林默低声说。

他激活现场勘查。

【现场勘查（Lv.1）已激活】

【标记范围：半径三十米】

红色的标记出现了。这一次比上次更多、更复杂：

【标记1：击杀痕迹——天穹·执事（Lv.10法师）——时间戳：06:17】

【标记2：异常刷新——刷新间隔：11秒（正常：180秒）——位置：喷泉南侧】

【标记3：仇恨偏移——怪物AI判定异常——仇恨值未重置】

【标记4：环境破坏——刷新点能量值下降至37%（正常：100%）】

【标记5：生态链断裂——周边Lv.2野兔刷新率下降62%】

五个标记。不是击杀痕迹——是规则违规痕迹。

林默蹲下来，触碰第一个标记。影像弹出来——天穹·执事举起法杖，一发火球落下，一只史莱姆消散。然后他的法杖尖端点了一下地面。两秒后，下一只史莱姆刷新。

第二个标记——数据流弹出来：刷新间隔对比图，正常三分钟，实际十一秒。

第三个标记——仇恨偏移示意图：怪物被击杀后仇恨值应该清零，但被卡在了中间值，系统判定怪物未被击杀，提前刷新。

第四个标记——刷新点能量值从100%降到37%。

第五个标记——生态链断裂示意图：史莱姆刷新点被过度利用，周边野兔的刷新率下降62%。

五个违规。

他打开投诉报告模板。蓝色界面浮现在视野中，表格上方有一行小字：

【投诉报告：请将投诉方的陈述转化为系统可识别的违规条款。系统不受理情绪化陈述。】

他笑了一下。

系统不受理情绪化陈述。小绿说"他杀了我一次又一次"——系统不认。系统只认"违反怪物权益保护条例第3条第2款"。

他以前做客服的时候，花了一个月才学会把客户的情绪语言翻译成规则语言。客户说"你们态度太差了"，他翻译成"违反服务标准第4条：礼貌用语"。

现在——

他开始在模板上填写：

【投诉编号：待分配】

【投诉对象：天穹·执事（Lv.10法师）及天穹公会5名成员】

【投诉类型：规则违规】

【违规条款：】

【- 怪物权益保护条例第3条第2款：恶意占用刷新点，破坏怪物生态平衡】

【- 系统使用规范第5条第1款：利用系统漏洞获取不当收益】

【- 环境管理条例第7条第3款：破坏环境生态，影响周边怪物刷新】

【证据：现场勘查标记×5（击杀痕迹、异常刷新、仇恨偏移、环境破坏、生态链断裂）】

【请求：系统仲裁，执行相应惩罚】

提交。

面板闪烁。

【投诉报告已提交】

【投诉编号：CMP-0002】

【正在分配仲裁者——】

【仲裁者：系统管理员03号】

【仲裁界面启动中——】

地面开始震动。频率很低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移动。

广场中央的喷泉——干涸的水池里涌出水来。水从池底升起来，悬浮在空中，形成一个圆形的平台。平台上浮现出蓝色的系统文字：

【仲裁界面已启动】

【投诉编号：CMP-0002】

【仲裁者：系统管理员03号】

【投诉方：投诉处理员·林默（代理史莱姆群体投诉）】

【被投诉方：天穹·执事（Lv.10法师）及天穹公会5名成员】

【违规类型：恶意占用刷新点、利用系统漏洞、破坏环境生态】

【证据链完整度：91%】

【是否确认提交仲裁？】

九十一。上次是97%，这次低一些——因为现场勘查只记录了天穹·执事的行为，其他五个人是间接证据。但91%够用，系统判定投诉成立需要至少90%。

"确认。"

手指点下去。

仲裁界面变了。蓝色文字变成金色。喷泉平台上的水开始旋转，形成漩涡。漩涡中浮现出六个人的半透明影像——天穹·执事和五名天穹公会成员，像是被系统从现实空间"传唤"到了仲裁界面。

天穹·执事的声音从漩涡中传出来："什么？仲裁？谁投诉的？"

"投诉处理员。"系统的声音——机械的、没有感情的声音——从漩涡中传出来，"投诉编号CMP-0002。违规类型：恶意占用刷新点、利用系统漏洞、破坏环境生态。证据链完整度91%。"

"投诉处理员？"天穹·执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，"那个废物职业？"

林默站在台阶上，看着漩涡中的影像。

他以前做客服的时候，见过客户在电话里骂人，他只能听着。但现在——他不需要回嘴。

系统会回嘴。

【证据审查中——】

漩涡中的影像开始播放证据。天穹·执事的法杖尖端点地，卡刷新。刷新间隔对比图。仇恨偏移示意图。能量值下降曲线。生态链断裂示意图。

天穹·执事沉默了。

【证据审查完成】

【判定：投诉成立】

【违规级别：严重】

【执行惩罚：】

【- 天穹·执事（Lv.10法师）：经验收益冻结30天，爆率降低80%（30天），禁止进入东区广场区域30天】

【- 天穹公会5名成员（协同违规）：经验收益冻结7天，爆率降低50%（7天）】

【- 违规所得经验没收：共计4,720点】

【- 全服公告：天穹公会成员违规刷怪行为已被系统记录并执行惩罚】

三十天。

天穹·执事的经验被冻结了三十天。爆率降低80%。禁止进入东区广场。五名成员协同违规，七天经验冻结。违规所得经验没收——四千七百二十点。

还有一个全服公告。

漩涡中，天穹·执事的身影挣扎着："这不公平！我们是正常刷怪！系统漏洞是系统的问题，不是我们的问题！"

系统没有回应。漩涡开始收缩，六个人的影像消散。

"等等——"天穹·执事的声音，"我要投诉！我要投诉这个投诉处理员！他滥用权限！"

【申诉通道：惩罚执行满24小时后可发起】

系统的声音没有感情，没有犹豫。

漩涡消失了。喷泉的水落回池子里。广场恢复了安静。

天穹公会的六个人还站在喷泉边缘。但他们的面板上应该已经弹出了惩罚通知。

林默看到那个战士盯着面板，脸色变了。

"经验冻结？三十天？"

法师没有说话。他盯着面板上的文字，手指在发抖。

林默没有靠近。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。

他以前做客服的时候，处理过一千多份投诉。没有一份能拿到全服公告级别的惩罚。最多就是客户拿到赔偿，员工被扣绩效。

但现在——

全服公告。

天穹公会的名字会出现在全服公告里。

他打开系统面板。

【投诉处理员：林默（Lv.1）】

【声望值：50/100 → 100/100】

【投诉积分：37 → 137（来自天穹·执事击杀的史莱姆补偿）】

【权限等级：Lv.1 → Lv.2】

【提示：Lv.2权限已解锁。可受理中级怪物投诉（Lv.5-10）。】

【新技能解锁：强制传唤（Lv.1）】

【系统提示：恭喜您完成首次公会级投诉。系统正在为您鼓掌——虽然系统没有手，但这个比喻很生动。】

林默看着那条提示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系统没有手。但系统确实有幽默感。

他打开技能面板。

【强制传唤（Lv.1）：召唤投诉对象至指定位置接受问询。消耗：100投诉积分。冷却时间：48小时。说明：传唤对象等级不得超过投诉处理员权限等级+3。】

上次看到这个技能的时候积分不够。现在137点，够了。

他花了100点积分解锁了强制传唤。

【投诉积分：137 → 37】

【技能：现场勘查（Lv.1，冷却中）、强制传唤（Lv.1）】

他收起面板，转身离开广场。

身后，天穹公会的人还在低声议论。

"三十天……我卡在Lv.9已经一周了……"

"全服公告……会长会杀了我们的……"

林默没有回头。

他走出广场，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，阳光从楼缝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。

他停下来，靠在墙上。

手在发抖。不是害怕——是一种确认感。

他以前做客服的时候，处理过一千多份投诉。没有一份能让全服公告。

但现在——

他用规则，让全服看到了投诉处理员的名字。

他打开系统面板，看了一眼权限等级：Lv.2。

Lv.2可以受理中级怪物投诉。野猪、狼、甚至更高阶的怪物。

更多的投诉。更多的积分。更高的权限。

投诉处理员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

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，停下来等红灯。

然后他感觉身后有人在看他。

不是错觉。他做客服主管的时候，练就了感知"有人在排队投诉"的直觉——那种被注视的感觉，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
他转头。

街对面，一个人站在那里。普通冒险者装备，不是天穹公会的人。但他的眼神不对劲。

他在跟踪。

林默移开视线，假装等红灯。

绿灯亮了。林默过了马路。那个人跟了上来，保持大约二十米的距离。

林默加快了脚步，拐进一条小巷。脚步声在后面，不紧不慢。

林默停下来，靠在一面砖墙上，等着。

脚步声也停了。

巷口出现了一个人影。二十五六岁的男人，穿灰色夹克，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系统面板。面板上显示的不是个人属性——而是一个监控界面。

监控界面上有一个红点。红点的位置——就是林默现在的位置。

"投诉处理员。"男人说，嘴角带着一丝笑，"你运气不错。罚了天穹的人。"

林默没有说话。

"但你应该知道，"男人把面板收起来，"天穹公会不是好惹的。你罚了他们的执事，他们会找你。"

"找我？"林默说，"为什么？"

"因为你手里有证据。"男人说，"现场勘查的标记。投诉报告。仲裁记录。那些东西如果被销毁——天穹公会的惩罚就会被撤销。"

男人笑了。"当然。你也可以选择不销毁。但那样——"

他耸了耸肩。

"你会多很多麻烦。"

然后他转身，走出了小巷。

林默靠在墙上，盯着巷口。

风从巷子里穿过，卷起地上的灰尘。

他打开系统面板。
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未知个体正在接近您。建议提高警惕。】

【系统提示：投诉处理员没有战斗能力。逃跑是合理的。】

林默看着那条提示。

"逃跑是合理的。"他念出声。

然后他笑了一下，收起面板，走出小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