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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6

Chapter 6 · 3,475 words

电梯门合上前最后一秒，林晚把空白晶片贴在读卡器上。

神经接口从腕部探出，探针刺入后颈端口。电流沿着脊椎上行，她闭眼。

不是读取——是写入。

她调出鉴定师权限里的一段安全认证记忆。那是三天前她鉴定过的交易所安保主管的日常通行记录，数据完整，神经签名清晰。她把这段记忆从空白晶片的负空间里剥离出来，重新编码，覆盖到门禁系统的认证层。

空白晶片的外壳开始发烫。乳白色表面下，蓝色字迹一闪而没。

电梯显示地下二层。安保主管的通行记忆正在覆盖系统，门锁的电磁锁发出低沉的释放声。

"走。"林晚对陈默说。

陈默已经等在外面。他手里攥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，枪管还在冒烟。刚才在地下三层，安保人员追上来时，他用脉冲枪打断了走廊的照明回路。黑暗里两个人摸到了员工通道。

林晚拔出探针。后颈的皮肤烫得发红，指尖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。她没停下来检查，跟着陈默冲进通道。

通道很窄。墙壁是灰色的混凝土，灯管每隔几米才有一盏，大部分已经坏了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。他们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。

"锁定程序到哪了？"陈默问。

林晚把终端从口袋里掏出来。屏幕亮起。

**锁定程序：93% | 剩余时间：7分钟**

十一分钟变成了七分钟。

她没说话，把终端塞回口袋。

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。门上没有锁，只有一个手动推杆。陈默推开门，冷风灌进来。外面是一条窄巷，巷子对面是交易所的后方停车场。

他们跑过停车场。地面湿滑，积水映出路灯昏黄的光。林晚的后颈烫得越来越厉害，指尖的麻木感顺着手臂往上爬。她握紧拳头，试图让血液流通，但没什么用。

停车场边缘停着一辆电动车。陈默跑过去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导线接上电池。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
"上来。"

林晚跨上车。陈默拧动把手，电动车冲出停车场，驶入夜色。

风从脸上刮过去。林晚把脸贴在陈默的后背上。闭上眼睛。

灯塔。

白色的灯塔。海边。

一个女人在笑。笑声很轻，被海风吹散。女人弯下腰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
"晚晚。"

有人在叫她的名字。

画面碎裂。

白色房间。墙壁是纯白色的，没有窗户。天花板上挂着金属支架，支架上连着几根粗大的线缆。线缆的另一端连着一张椅子。

椅子上坐着一个小女孩。

女孩的手腕上绑着固定带。后颈的位置贴着一块金属贴片，贴片连着线缆。

女孩在哭。哭声很小，被房间里的仪器声盖住。

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每一声滴答，女孩的身体就抽搐一下。

林晚猛地睁开眼。

"你怎么了？"陈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
"没事。"

她睁开眼。电动车正在废弃高架桥上行驶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，车灯照到的路面忽明忽暗。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
后颈的接口烫得像一块烙铁。她的指尖已经完全麻木了，感觉不到把手的存在。

"你脸色很差。"陈默说。

"接口过载。"林晚握紧把手，"三次读取母亲晶片，加上刚才伪造认证，超载了。"

"还能撑多久？"

"不知道。"

电动车驶下高架桥。前面的路变窄了，两侧是废弃的厂房和铁丝网。第七区到了。

陈默突然偏了一下方向。

电动车晃了一下。林晚差点被甩出去。

"陈默？"

"没事。"他的声音有点喘。

林晚低头。他的右手扶着把手，左手捂着左肩。手指缝里渗出血。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手腕，滴在电动车的脚踏板上。

"你受伤了。"

"刚才在通道里。"陈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"有人从后面追上来。我挡了一下。"

"什么时候的事？"

"你写认证记忆的时候。"

林晚看着他流血的手臂。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显得苍白，嘴唇抿得很紧。

"为什么不说？"

"说了你就不走了？"

林晚没回答。她把终端从口袋里掏出来，看了一眼。

**锁定程序：96% | 剩余时间：4分钟**

"安全屋还有多远？"她问。

"两条街。"

电动车加速。风更冷了。林晚用空着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备用绷带，递给陈默。

"按住伤口。"

"不用。"

"按住。"

陈默看了她一眼，接过绷带，按在左肩上。血渗出来的速度慢了。

两条街。陈默说得对。他们拐过一个街角，一栋废弃的疗养院出现在面前。铁门锈迹斑斑，门上的牌子写着"第七区疗养院"，但字已经模糊了。

陈默停下车。他下了车，走路时身体微微倾斜。林晚跟着下来，扶住他的手臂。

"你能走进去吗？"

"能。"

他们穿过铁门。院子里杂草丛生，路灯坏了一半。疗养院的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旧建筑，外墙的漆剥落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的砖块。
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，插进侧门的锁孔。门锁咔嗒一声开了。

安全屋在里面。

房间不大。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一张床。角落里堆着一些电子设备——终端、读取器、备用电源。桌上有一盏灯，陈默按下开关，灯亮了。

林晚把陈默按到椅子上。她的动作有点粗暴，但陈默没抗议。她撕开绷带，检查他的伤口。

子弹擦伤。左肩外侧，伤口不深，但边缘不齐，还在渗血。

"脉冲枪挡了一下。"陈默说，"子弹偏了。不然打中的是心脏。"

林晚没说话。她从桌子的抽屉里找出消毒水和纱布，开始处理伤口。消毒水碰到伤口时，陈默的肌肉绷紧了，但他没出声。

"你以前处理过这种伤口？"他问。

"鉴定师的工作不只是读晶片。"林晚把纱布缠好，"有时需要检查鉴定对象的神经接口损伤。枪伤见得多。"

"你看起来不太惊讶。"

"我惊讶的是你为什么不早说。"

陈默笑了一下。笑容很淡，很快就收了。

林晚处理完伤口，走到桌边。桌上有一台终端。她打开终端，接入网络。

锁定程序还在跑。97%。3分钟。

她先搜索交易所的公开记录。白先生。交易所创始人。

结果很少。

一张照片。五十多岁。秃顶。戴眼镜。表情平静。

一段简介：白某某，临潮市记忆交易所创始人，任职十二年。无其他公开信息。

她翻页。没有采访记录。没有演讲记录。没有项目声明。没有家庭信息。

一个交易所的创始人，在公开记录里只有不到两百字的简介。

林晚把终端关掉。重新打开。搜索"林素华"。

结果多一些。神域科技的研究记录。三篇论文的作者。负空间处理技术核心研究员。

然后是意外死亡记录。

她盯着那行字。意外死亡。

陈默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。他的呼吸很平稳，但脸色还是很苍白。

"你找到什么了？"他问。

"白先生的资料很少。少得不正常。"

"被人删了？"

"或者从来没存在过。"

林晚重新打开终端。她搜索"梧桐路17号"。

结果是废弃疗养院的登记信息。第七区，已停用三年。停用原因：资金不足。

她搜索"梧桐路17号 备份中心"。

无结果。

她搜索"白先生 林素华"。

无结果。

终端突然震动。

不是她设置的警报。是一条信息。匿名来源。

**擦除周期正在缩短。下次爆发：12小时后。**

林晚盯着屏幕。

六小时变成了十二小时。

不是推迟。是周期缩短了。意味着擦除信号的释放频率在加快。下一次不是六小时后的那轮，而是十二小时后的新一轮——但新一轮的强度会更大，覆盖范围会更广。

"怎么了？"陈默问。

林晚把终端转过去。给他看那条信息。

陈默看了很久。

"周期变快了。"他说。

"嗯。"

"这意味着什么？"

"意味着交易所的擦除程序在加速。"林晚关掉终端，"他们不需要等72小时了。他们在压缩周期。"

"为什么？"

"不知道。"

窗外的风刮过废弃疗养院的屋顶，发出低沉的呼啸声。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，很遥远，但一直在响。

林晚坐在桌边。她的手指还在发麻。后颈的接口烫得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。但她没去碰它。

她看着桌上的两枚晶片。乳白色的空白晶片。黑色的母亲记忆晶片。

白色和黑色。密钥和记忆。

灯塔。白色房间。仪器。女孩的哭声。

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了。她能看到白色房间里的仪器型号——神域科技第七代神经覆盖仪。她能看到女孩手腕上的固定带——标准实验用束缚装置。她能看到天花板上的线缆——连接着覆盖仪的信号输出端。

六岁。

她被绑在椅子上。后颈贴着金属贴片。

有人在看着她。

那个人是谁？

终端又震了一下。

她拿起来看。匿名信息。

**锁定程序已完成。交易所已标记你的神经特征。不要使用任何公共网络接口。**

林晚把终端关掉。拔掉了网络线。

陈默坐直了身体。他的伤口刚处理完，动作有点僵硬。

"锁定程序完成了？"他问。

"嗯。"

"他们会找到这里吗？"

"不知道。"
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："我祖父以前也来过这个安全屋。"

林晚看了他一眼。

"什么时候？"

"几年前。"陈默的声音很平静，"他说这里以前是神域科技的实验设施。后来废弃了。他认识这里的人。"

"什么人？"

"他没细说。"陈默看着自己的左手，"但他说过一句话。他说林博士是个好人。她救过我。"

林晚的手指停在半空中。

"林博士？"

"嗯。"陈默抬头看她，"我祖父的早期实验记录里，有一个署名林素华的研究员。他说那个人在实验事故后失踪了。"

林晚看着他。后颈的接口突然又烫了一下，比刚才更强烈。她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圈白色的光晕。

"你祖父叫什么名字？"她问。

"陈守仁。"

陈守仁。

灯塔下。六岁的她。沈知远蹲在她面前。手掌张开。手指收缩。

陈默的祖父也做过同样的动作。

沈知远认识她。陈默的祖父认识她的母亲。

这些人之间有一条线。但她看不到线的另一端。

终端屏幕在她拔线之后又亮了一次。最后一条信息。

**下次爆发：12小时后。覆盖范围：全城。强度：三级。**

三级。

前面两轮都是一级。三级意味着什么？

林晚把终端放在桌上。黑色的屏幕映出她的脸。她的眼睛下面是深色的阴影，嘴唇很干。

"我们得在十二小时内找到备份中心。"她说。

"梧桐路17号？"

"嗯。"

"怎么进？"

"不知道。"

陈默看着她。他的眼神里有东西在变化。不是怀疑了。是别的。

"你确定要带我去？"他问。

"你要退出？"

"不是。"陈默摇头，"我只是想确认。你信我了？"

林晚想了很久。

后颈的接口还在发烫。指尖的麻木感顺着手臂往上爬。白色房间的画面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——仪器、线缆、小女孩。

"我信你。"她说。

陈默点了点头。他没笑。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。

窗外的风更大了。疗养院的铁皮屋顶在风里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。远处警笛的声音近了。

林晚把两枚晶片收进口袋。空白晶片和母亲记忆晶片。密钥和记忆。

她站起来。后颈的接口烫得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。她闭上眼睛，重新睁开。

"休息两小时。"她说，"然后出发。"

陈默没说话。他躺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
林晚坐在桌边。终端的屏幕是黑的。她看着黑色的屏幕。屏幕里映出她的脸。

十二小时。

全城覆盖。三级强度。

她不知道交易所为什么要加速。她不知道白先生为什么要抹去自己的痕迹。她不知道沈知远为什么要帮她。她不知道陈默的祖父为什么认识她的母亲。

她只有十二小时。

窗外的风停了。警笛的声音远了。废弃疗养院安静下来。

林晚靠在椅背上。闭上眼睛。

白色房间。仪器。女孩的哭声。

还有一个声音。很轻。她听不清。

但她知道那是一个名字。

她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