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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4

Chapter 4 · 4,223 words

林晚在路灯下站了很久。

匿名信息还亮在终端屏幕上。不要深究。四个字，没有署名，没有威胁，但比任何威胁都明确。

她关掉屏幕，把终端放回口袋。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张通行证。

老人口袋里掉出来的那张。

通行证的材质很特殊。复合板材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，比塑料硬，比金属轻。表面是哑光黑色，边缘有一圈银色的编码线。正面印着交易所的徽标：一个抽象的大脑轮廓，周围环绕着数据环。背面是权限信息。

她打开终端的扫描功能，对准通行证背面。

终端发出一声轻响。

屏幕上的解析结果让她瞳孔骤缩。

权限级别：Omega。

创始团队级别。

她在交易所工作了五年，见过各种级别的通行证。Alpha是高管，Beta是技术主管，Gamma是普通员工。Omega不在公开体系里。

她继续往下翻。通行证绑定的身份ID被加密了，但权限范围可以读取：全域通行。无限制访问。包括地下层。包括核心数据库。包括——

记忆源锁定区。

她把终端收起来，把通行证翻过来，看着正面。

陈守仁。一个记忆严重退化的老人。一个在海鲜市场游荡、反复念叨"七十三小时"的老人。

他怎么会有这种通行证？

Omega级别的通行证需要生物特征绑定，丢失后会立即失效。老人能使用它，意味着他是被授权的。

一个被擦除了大部分记忆的实验受害者，被赋予了交易所最高权限？

林晚把通行证放进内层口袋。她沿着街道走。

陈默在下一个路口等她。他的左臂已经重新包扎过，但血迹渗出了布条，在夜色中呈暗红色。

"你在看什么？"他问。

林晚把通行证递给他。

陈默接过去。他低头看了三秒。然后抬头。

"Omega。"他说。

"你知道这个级别？"

"在交易所干过的人都知道。"陈默把通行证还给她，"这是创始团队的权限。白先生本人可能都——"

他停住了。

"什么意思？"林晚问。

陈默的表情变了。比惊讶复杂。

"白先生已经三年没有公开露面了。"他说，"交易所的日常运营由技术主管沈知远负责。但所有重大决策——"

"还是白先生做的。"

陈默点了点头。

"所以这张通行证——"

"要么是白先生本人的。要么是——"陈默看着林晚，"有人故意把它留给了老人。"

林晚把通行证收进口袋。"去交易所。"

"现在？"

"现在。"

---

交易所总部在临潮市中心。一栋四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，冷光下像黑色晶体。林晚在交易所工作的时候，每天从这里进出。她知道它的结构——地下三层是核心设施，包括记忆源存储区、处理中心和备份节点。

她站在对面街道的暗处，看着大楼。

凌晨一点。大楼还有灯光。中间几层亮着。不是全部楼层。不正常。交易所的下班时间是晚上八点。

"有人在加班。"陈默说。

"或者——"林晚看着那些灯光，"加班的未必是人。"

她把通行证拿出来。"我进去。"

"你一个人？"

"人越多越容易被发现。你在外围接应。"

陈默看着她。他的右手又做出了那个动作——手掌张开，手指收缩。

"多久？"

"一小时。如果我没出来——"

"你会出来。"陈默打断她。

林晚看了他一眼。然后她转身，走向大楼。

---

大堂里有两个安保人员。他们坐在前台后面，面前摆着终端屏幕。其中一个在打哈欠，另一个在刷新闻。

林晚走近。她的步伐平稳。她的表情平静。她是一个在交易所工作了五年的员工——她知道这种地方的人怎么看人。如果你看起来属于这里，他们就不会看你。

她刷卡。

通行证的感应区贴上门禁面板。面板闪烁了一下。绿灯。

"滴——"

一声轻响。

安保人员抬起头。

林晚把通行证举到他们能看到的位置。她没有说话。她只是举着它，让光线照在上面。

两个安保人员同时站了起来。

其中一个人的脸色变了。他看向通行证，又看向林晚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
"晚上好。"林晚说。她的声音很平静，"地下三层。"

"是——"安保人员咽了一下口水，"是。"

他让开了路。

林晚走向电梯。她没有回头。她能感觉到两个安保人员在盯着她的背影。但她没有加速。Omega级别的通行证不需要加速。

电梯门合上。她按下B3。

电梯下降。数字从1跳到B1，再到B2。

她深吸一口气。后颈的接口在发热。指尖发麻。她忽略它们。

电梯停在B3。门开了。

走廊和上面完全不同。上面的走廊是光洁的大理石和柔和的暖光。这条走廊是灰色的金属墙，冷白色的荧光灯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
林晚走出电梯。

走廊很长，两边是紧闭的门。每扇门上方都有一个编号牌。她顺着编号走——B3-01到B3-12。然后走廊分叉了。左边通往更深的区域，右边是工作人员休息区。

她走向左边。

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挡在前面。门上没有把手，只有一个感应面板和一道观察窗。

林晚把通行证贴在面板上。

绿灯。

门滑开了。

她走进去。

然后她停住了。

房间很大。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。天花板上悬挂着数十盏冷白色的灯。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长桌，桌上摆满了设备——晶片读取器、神经接口台、数据终端。

但真正让她停住的是桌子周围的东西。

架子上。成排的架子。

每个架子上都有格子。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枚晶片。

她走近。数。

一排三十枚。十排。三百枚。

三百枚晶片。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架子上。每枚晶片的外壳都是乳白色——和她口袋里的那枚一样。

她的喉咙发紧。

她走到最近的读取器前。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：

**批次：SNY-C-0047 | 状态：负空间处理中 | 进度：67%**

负空间处理。

老周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。负空间处理不是擦除。它是写入前的准备阶段。

三百枚晶片。三百个负空间处理中的晶片。

三十一枚已经激活。三百枚正在处理。

她继续翻终端上的记录。每一枚晶片都有一个编号和一个目标ID。目标ID后面跟着一个名字。

她看到了一个名字。

张建国。临潮市议员。三天前被报道患有"突发性记忆障碍"。

另一个名字。

李素琴。临潮市第三医院主任医师。一周前被报道"无法回忆过去七十二小时"。

又一个。

王志强。神域科技副总裁。一个月前"突然辞职"。

她的呼吸变浅了。

集体失忆症。

是记忆替换。

有人在系统地替换这座城市里关键人物的记忆。用负空间处理过的晶片。用神域科技的定制级设备。

她的手在发抖。她把终端从读取器上拔下来，插到自己的接口上。

数据流入。

她看到了处理记录。每一枚晶片的处理时间、操作人员、审核记录。大部分记录都是标准流程——但有一条异常。

所有晶片的最高审核权限，都指向同一个ID。

ID被加密了。但权限签名可以读取。

签名是：白氏信托。

林晚拔出终端。她把数据备份到自己的存储卡里。然后她继续翻。

她需要找到更多。她需要找到——

她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一个独立终端上。那个终端和别的不同。它被单独隔离，连接着一个物理锁定的存储柜。柜门上贴着一张标签：

**白先生·核心档案**

她走过去。

通行证贴在锁上。绿灯。

柜门打开了。

里面只有一台终端。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查询界面。林晚输入"白先生"。

结果弹出来。

交易记录。白先生名下的所有交易。

她翻了几页。然后她停住了。

交易记录指向一个地址。临潮市西郊，梧桐路17号。

她搜索这个地址。

结果：废弃私人疗养院。已于五年前关闭。产权人：白氏信托。

五年前。

她六岁那年。

林晚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。

她继续查。疗养院的记录——患者名单、治疗方案、医护人员信息。

所有记录都被最高权限加密。

最高权限。Omega级别。

这意味着数据被锁死了。有人用比她通行证更高的权限加密了它。

比Omega更高。

她看着屏幕上的加密标记。一个红色的锁形图标，旁边标注着：

**权限等级：Prime | 加密协议：白氏·零号**

Prime。

零号协议。

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但她知道——这扇门后面有答案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很轻。但在金属走廊里，再轻的脚步声都会被放大。

林晚转过身。
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三十多岁。瘦削。穿着深灰色的制服——交易所技术主管的标准着装。他站在门口，没有靠近。表情很平静，像在等一件早就该发生的事。

"林晚。"他说。

他叫出了她的名字。鉴定师、员工——都不是。林晚。

"你是谁？"她问。

"沈知远。"他说，"交易所技术主管。"

她认识这个名字。她在交易所的内部通讯里见过——技术主管的邮件偶尔会抄送给整个部门。但她从未见过这个人。沈知远从不露面。

"你怎么——"

"你怎么在这里？"沈知远替她说完了，"因为你有一张不该存在的通行证。因为你有一个六岁之前的空白。因为你口袋里有一枚负空间处理的晶片。"
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
"还因为——"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"我一直在等你。"

林晚的手摸向口袋里的晶片。

"等我做什么？"

沈知远没有回答。他转向旁边的终端，输入了一串指令。屏幕切换了。

一个新的界面弹出来。一个存储柜的索引。

他打开了柜门。

里面只有一枚晶片。

乳白色的外壳。和林晚口袋里的那枚不同——这枚晶片外壳上有一行字。黑色。手写体。

林晚走近。

她看到了那行字。

**林素华·记忆备份**

她的呼吸停了。

林素华。

她母亲的名字。

"你——"她的声音断了。她试了一次，"你从哪里——"

"你母亲是这项技术的第一批研究员。"沈知远的声音很平静。太平静了。像一个人在背诵一份他已经读了很多遍的文档。"六年前，她发现了项目的真正用途。她试图阻止。"

他看着林晚。

"然后她消失了。"

林晚的手指在发抖。她看着那枚晶片。黑色的字迹。林素华。

"这是她的记忆？"

"是她最后七十二小时的记忆。"沈知远说，"负空间处理之前。擦除之前。"

他拿起晶片。递给她。

"你一直在找的，不只是空白。"

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晶片上，没有移开。

警告。

林晚接过晶片。它比她想象的要重。

她握着它。指尖的麻木感更强烈了。后颈的接口在发烫。

然后她听到了声音。

不是沈知远。不是房间里的设备。

是警报。

低沉的、持续的蜂鸣声。从走廊深处传来。从天花板上的扬声器里传来。从四面八方。

沈知远的表情变了。

"安保升级。"他说，"比你预计的快了。"

林晚看向终端屏幕。上面的信息在滚动：

**安全协议启动 | 记忆源锁定程序 | 进度：41% | 预计完成：19分钟**

十九分钟。

记忆源锁定。意味着所有晶片将被锁死。意味着她带不走任何数据。

她看向沈知远。

"出口。"

沈知远看着她。他的右手做出了一个动作——手掌张开，手指收缩。

林晚愣住了。

那个动作。陈默做过那个动作。

"走。"沈知远说。他指向房间另一侧的一扇门，"员工通道。能通到地面停车场。"

林晚没有动。

"你为什么帮我？"

沈知远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晶片上。黑色的字迹。林素华。

"因为你母亲也问过这个问题。"他说，"六年前。在这间房间里。"

警报声更响了。

林晚把晶片塞进口袋。她转身，走向那扇门。

她推开它。走廊。向上的楼梯。

她跑了三步。然后回头。

沈知远站在原地。他看着她。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——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
"十九分钟。"他说，"在锁定完成之前。"

林晚转身，跑上楼梯。

她的脚步声在金属台阶上炸开。后颈的接口在发烫。指尖在发麻。口袋里的两枚晶片贴着她的大腿——一枚蓝色的"她记得"，一枚黑色的"林素华"。

她跑到楼梯顶端。一扇铁门。推开。

停车场。灰色的水泥地面。几辆停在角落的车。

她跑向出口。

她的终端在口袋里震动。

她掏出来。一条信息。陈默发来的。

**安保异常。所有出口正在锁定。你在里面还有多久？**

她没有回复。她把终端塞回去。她加速。

出口就在前方。一扇自动门。门上的指示灯是绿色的。

她跑到门前。刷卡。

绿灯。

门开了。

她冲出去。

夜风。街道。路灯。

陈默站在对面。他看到了她。他穿过街道走来。

"你——"

"走。"林晚说，"现在。"

陈默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他们一起走。不跑。跑会引人注意。但他们走得很快。

身后的大楼里，警报声还在响。

"记忆源锁定。"林晚说，"百分之四十一——不，还有十九分钟。"

"什么？"

"交易所正在锁定所有记忆源。"她说，"所有晶片。所有数据。"

陈默的表情变了。"这意味着——"

"有人在清理证据。"林晚说，"在我们查到之前。"
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两枚晶片。

"但我们拿到了。"

陈默看着她。"你看到了什么？"

林晚没有回答。她向前走。

她的终端又震动了。

她拿出来。

一条匿名信息。和之前一样。没有发件人。

这一次的内容是：

**你母亲的名字不该出现在那里。**

林晚停住了。

她看着那行字。

然后她抬头。

对面的大楼。四十层的玻璃幕墙。中间几层的灯光还亮着。

在某一扇窗户后面——她看到了一个人影。

很高。很瘦。站在窗前。

那个人影在看她。

林晚和他对视了一秒。

然后灯光灭了。

人影消失了。

她把终端收进口袋。她握紧晶片。

"走。"她说。

他们走进夜色。身后的大楼沉默地矗立着，警报声已经停了。

十九分钟的锁定程序还在继续。
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晶片。黑色的字迹贴着她的手指。林素华。她母亲的名字。

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，带着海水的咸味。远处的灯塔在黑暗中旋转，红灯一闪一闪。

她的脚步慢了下来。后颈的接口烫得发痛，指尖的麻感已经蔓延到手腕。但她没有停。

陈默跟在旁边。两个人一前一后，穿过空荡的街道。

林晚把手伸进口袋，握住那枚乳白色的晶片。林素华。

她需要找到梧桐路十七号。她需要知道六年前发生了什么。

她开始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