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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s7

Chapter 3

Chapter 3 · 3,465 words

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。

林晚听到了。

楼梯间传来的,从三楼往上。每一步间隔均匀而规律。她看向陈默。

陈默已经站了起来。他的右手摸向腰间,又一次停住。他的眼睛盯着门,瞳孔收缩。

"他们上来了。"他说。

林晚的终端发出提示音。新闻推送——她忘了关掉。

屏幕自动弹出。临潮市新闻频道的红色横幅占据了整个画面:

**紧急播报:本市多地报告集体记忆缺失事件。据市民反映,约三百人无法回忆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经历。卫生部门已启动应急预案,专家称原因不明。市民如出现类似症状,请勿惊慌,保持通讯畅通。**

画面切换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演播室里。他面无表情地重复同一句话:"我不记得了。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昨天我在哪里,做了什么,全都不记得了。"

他的嘴唇在发抖。

林晚关掉终端。

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。

"后门。"陈默走到厨房,拉开冰箱后面的暗门——林晚从没注意过那里有一扇暗门。"旧楼都有。"

"你怎么知道?"

"身体记得。"

他们钻进暗门。身后传来敲门声。不重,但连续。三下,停顿,三下。

暗门通往相邻建筑的消防通道。铁制的楼梯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振动声。他们往下跑了四层,陈默突然停下。

"不对。"

他贴在墙上,侧耳听。林晚也听到了——上面有脚步声追下来,但下面也有。他们被包了。

"分头。"陈默说。

"什么?"

"我引开他们。你往反方向跑。"

"不行——"

"林晚。"陈默看着她,"晶片在你身上。如果他们抓到的是你,就全完了。"

他不等她回答,转身往上跑。脚步声在铁楼梯上炸开,沉闷而密集。

林晚往下跑。

她跑到一层,推开侧门,冲进小巷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废弃的仓库墙。她跑了十几步,停下来喘气。后颈的接口在发热,电流残留让她的指尖发麻。她伸手摸了摸,指尖沾到一点湿意——接口边缘又在渗血。

她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
灯塔。女人的笑声。碎裂的瓷器。

画面在黑暗中旋转。她咬紧牙关,把它们压下去。

巷子口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陈默。陈默的脚步声她认得——均匀、克制。这个脚步声更碎,更急,带着一种焦躁的碎步节奏。

她睁开眼。

巷子口站着一个人。

灰色夹克,身形瘦削。他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:眼睛发红,嘴唇微张,呼吸急促,像戒断反应中的瘾君子。他的目光死咬不放。

"记忆鉴定师。"他说。

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不理解的热度。

"你是来拿晶片的?"林晚问。

那人笑了。笑容很浅,嘴角抽动了一下。"晶片?不。我是来闻味道的。"

他吸了吸鼻子。

林晚的直觉在尖叫。

"你是什么人?"

"猎狗。"他说,"记忆猎狗。有人雇我追踪特定的神经特征。你的——"他指向她的后颈,"味道很特别。"
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
林晚的手摸到口袋里的那枚晶片。乳白色的外壳贴着她的手指,蓝色的字迹在黑暗中隐约可见。

她记得。

"陈默引开了另一些人。"她说,"你是一个人来的。"

"一个人够了。"猎狗说,"你跑不掉。"

巷子两头都有人。她听到了——另一侧传来脚步声,两个,三个。她被堵死了。

猎狗又往前走了两步。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林晚,目光锁定。

然后他停住了。

他的鼻子抽动着。他没有嗅林晚,而是在嗅空气。他的表情变了,困惑压过了饥饿。

"你身上有——"他皱起眉,"空白。"

林晚没有动。

"负空间处理过的味道。"猎狗的声音变了,变得更低,更像自言自语,"我追踪过很多目标。但空白的——"

他抬头看她。

"你接触过什么?"

林晚没有回答。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。

猎狗的眼睛里闪过某种东西。他后退了半步。

"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。"他说,"那不是黑市的货。那是——"

巷子两头的人追了上来。四个人,穿着灰色夹克,同样的饥饿眼神。他们看到猎狗,停住了。

"老K。"其中一个人说,"你闻到什么了?"

被叫老K的猎狗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林晚。

"那不是黑市的货。"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有某种奇怪的颤意,"那是神域的东西。"

四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。

老K转身离开。他走得很快,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
剩下四个人看着林晚,没有动。

"让开。"林晚说。

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然后,同时,向两侧退开。

她走过他们身边。没有人拦她。

她走出巷子,站在大街上。临潮市的夜风带着海腥味吹过她的脸。

她的终端在口袋里震动。

她拿出来。

新闻推送更新了。

**紧急播报:集体失忆症病例已突破一千人。恐慌情绪在市民中蔓延,多个区域出现骚乱。卫生部门呼吁市民保持冷静,政府正在调查事件原因。**

画面切换到现场——一条商业街,人们站在街头,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。愤怒和恐惧都不见踪影。只剩空白。

一个年轻女人蹲在路边,双手抱头。她的嘴唇在动,但发不出声音。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,反复掏口袋,掏出一个钱包,打开,关上,再掏出来。

他们在遗忘。

七十二小时。

林晚把终端收进口袋。她的后颈接口还在发热,她用手背蹭了一下,抹去渗出的血。她握紧晶片,沿着街道走。

她需要找到线索。老K说了"神域"——那不是黑市的词。

灰色车还在街对面。引擎熄了,但车里有人。她没往那边看,拐进了另一条巷子。

她需要找到黑市里真正知道内幕的人。

---

陈默在约定的地方等她。

老城区的一间废弃茶馆。二楼,窗户用木板封着,门从里面用铁链锁着。林晚推开门的时候,陈默坐在黑暗中,背靠着墙。

他的左臂在流血。袖口被撕开,伤口不深,但血流了不少。

"你受伤了。"

"擦伤。"他的声音很平静,"他们追的本来就是你。"

林晚拉过一条布条,帮他缠住手臂。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。他的肌肉绷紧了——那是身体留下的本能反应,不是疼痛。

"我遇到了一个猎狗。"她说,"他叫老K。"

陈默的动作停了一瞬。"记忆猎狗?"

"他追踪我的神经特征。他说我身上有'空白的味道'。"

陈默的表情变了。他坐直身体。

"他说了什么?"

"他说那不是黑市的货。那是'神域的东西'。"

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墙上,盯着地上的血渍,慢慢整理思路。

"你认识他。"林晚说。

"认识。"陈默的声音很沉,"记忆猎狗——黑市最底层的追踪者。他们通过神经接口残留的气味追踪目标。老K是其中之一。他追踪过很多目标,但从不碰高端的货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高端的货有保护。"陈默看着她,"黑市有自己的规矩。底层猎狗只追平民级和走私级。如果老K说那是'神域的东西'——"

"意味着晶片来自神域科技。"

陈默点了点头。

"神域科技。"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语气变得沉重,"临潮市最大的记忆技术供应商。交易所的技术设备,大部分来自神域。"

"所以晶片不是从黑市生产出来的。"陈默说,"黑市只是流通环节。"

"对。"

她站起来。"我需要找到中间人。黑市里真正知道晶片流向的人——不是猎狗,不是走私贩,是中间人。"

陈默看着她。"你不该去。"

"我必须去。"
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他站起身。

"我带你去。"

---

中间人的名字叫"老周"。

不是本名——黑市里没人用本名。他在海鲜市场地下三层有一间独立的隔间,比别人的大,门上有锁。

陈默带林晚走到隔间前。门上的锁是电子锁,需要密码。

"他欠我一个人情。"陈默说。

他按下键盘。密码输入错误。红灯闪烁。

他又按了一次。错误。

"你不确定密码?"林晚问。

"我不记得了。"陈默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焦躁,"记忆卖了就是卖了。我只记得我欠他一次,他欠我一次。"

门突然开了。

老周站在门后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脸上有深深的皱纹,眼睛却异常明亮。他穿着整洁的衬衫,袖口卷到手肘,手腕上有一个老旧的神经接口——不是最新型号,但保养得很好。

"陈默。"他叫出这个名字,语气里没有惊讶,"三年了。"

"老周。"

"进来吧。"老周侧身让开,"你带的人我认识。记忆鉴定师。"

他看向林晚。

"黑市的人都在传——有人带了一枚负空间处理的晶片进来。"老周的声音很平静,"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"

"意味着晶片不是民用产品。"林晚说。

"意味着它来自交易所的内部供应链。"老周说,"不是走私,不是黑市生产——是交易所自己的货。"

他走到隔间里的一张桌子前,上面摆着一台终端。他打开屏幕,调出一份数据。

"供应链编号。"他说,"我查过了。这枚晶片的生产批次,标注为'神域科技·定制级'。不是交易所的标准型号——是定制。"

"定制给谁?"

老周看着他们。他放下终端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移动。

"高端圈层。"他说,"神域科技的定制晶片,只供应给临潮市的最高层。交易所高管、政府官员、企业巨头。普通市民不可能接触到。"

"谁在批量采购?"

老周的手指在终端上滑动。他调出一份交易记录。

"过去三个月。"他说,"神域科技向同一个账户交付了四十七枚定制级晶片。"

"账户名?"

老周抬起头。他的表情变得严肃。

"账户名是'白氏信托'。"他说,"白先生的私人信托基金。"
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
"白先生。"陈默重复了一遍。

"记忆交易所的创始人。"老周说,"临潮市最有影响力的人。"

林晚握紧了口袋里的晶片。乳白色的外壳贴着她的手指。蓝色的字迹。她记得。

"还有一件事。"老周说,"四十七枚晶片。交付记录显示,其中三十一枚已经被激活。"

"激活?"

"负空间处理不是擦除。"老周的声音很低,"它是写入前的准备阶段。晶片被激活,意味着——"

"意味着记忆正在被写入。"林晚接上他的话。

老周点了点头。

"三十一枚。"他说,"三十一个人。他们的记忆正在被替换。"

林晚的指尖发麻。后颈的接口在发热。

灯塔。女人的笑声。碎裂的瓷器。

她的童年碎片在脑海中旋转。

"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"她问老周。

老周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。

"因为陈默救过我的命。"他说,"三年前。我不问他要什么回报。但今天——"他停顿了一下,"今天我觉得,你们需要知道真相。"

"什么真相?"

"负空间处理的精度。"老周说,"不是交易所能做到的。那是神域科技的专利。而神域科技——"他看向陈默,"它的控股人,是白先生。"

陈默的右手摸向腰间。然后停住。

"白先生。"他低声说,"一切的背后。"

老周走到门边,打开门。

"你们该走了。"他说,"黑市的消息传得很快。老K那种人,已经闻到味道了。"

林晚和陈默走出隔间。他们穿过走廊,经过那些交易记忆的人——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参与什么。他们只是卖自己的记忆,或者买别人的。

他们走上楼梯。离开海鲜市场。走出大门。

夜风冰冷。临潮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。

林晚的终端在口袋里震动。

她拿出来。

一条匿名信息。没有发件人。没有号码。只有一行字:

**不要深究。**

她盯着那行字。

"怎么了?"陈默问。

林晚把屏幕转向他。

陈默看完那条信息。

"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。"他说。

林晚关掉终端。

她站在夜风中,握着口袋里的晶片。蓝色的字迹贴着她的手指。

远处的灯塔在黑暗中旋转,红灯一闪一闪。

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,指尖贴着晶片的蓝色字迹。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,带着海水的咸味。

七十二小时。倒计时不会停。

她开始往前走。陈默跟在身后,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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