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s1

Chapter 1

Chapter 1 · 2,838 words

那天的天空裂开了。

不是比喻。下午三点十七分，天穹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，灰色的裂隙蔓延开来，边缘泛着冷白色的光。整座城市在同一秒安静下来——不是声音消失了，而是所有人在抬头看天的那一瞬间忘记了发出声音。

城市里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黑屏。地铁在隧道里急刹，红绿灯熄灭，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映出无数张仰起的脸。然后屏幕重新亮起，每一块都在显示同一个画面。

一个巨大的蓝色面板悬浮在城市上空，覆盖了半个视野。

【系统降临协议已激活】

【人类文明进入新纪元】

【职业觉醒程序启动】

林默站在写字楼大堂的玻璃门前，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。咖啡洒了一地，褐色液体漫过皮鞋尖，他低头看了两秒，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：今天早上的三个客户投诉还没处理完。

不是开玩笑。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工单系统，三个待办事项排在那里，超时扣绩效。

大堂里的人开始尖叫。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祈祷，有人疯狂拍打已经黑屏的手机，有人——一个穿西装的男人——突然浑身冒火，双眼泛红，仰天发出野兽般的吼叫。

"我觉醒了！"他嘶声喊，双臂张开，火焰从指尖窜出两尺高，"火系法师！老子是火系法师！"

林默往后退了半步，冰美式彻底洒干净了。
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，他目睹了十一个人觉醒。有人掌心凝聚出冰刃，冰雾在空气中凝成霜花；有人背后长出一对半透明的翅膀，悬停在半空中；有人浑身覆盖鳞片变成某种半兽人形态，指节长出黑色的利爪。每一个觉醒者周围都会迅速聚集人群，欢呼声、哭喊声、拍视频的声音混成一片。大堂经理——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——缩在前台下面，双手抱头，浑身发抖。

林默没有动。

他站在原地，等那个蓝色面板扫过自己的身体。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流从头顶灌入，沿着脊椎一路向下，最后在胸口停住——像是一颗石子沉入水底，然后没了动静。

面板上弹出一行字。

【林默——职业觉醒完成】

【职业：投诉处理员】

【等级：Lv.1】

【战斗力评估：F-】

周围安静了两秒。

然后有人笑出声。

"投诉处理员？"穿西装的火系法师转过头，火焰还在他指尖跳跃，他上下打量林默，"兄弟，你是来搞笑的？"

林默没理他。他盯着面板上的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。投诉处理员。不是战斗职业。不是辅助职业。不是治疗、不是召唤、不是任何有实际用途的职业。

投诉处理员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出写字楼。

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有人在天上飞，有人用冰墙把整条街封死，有人变成巨熊在撞路灯。更多的人围在一起，举着手机拍摄，把觉醒者的视频往社交平台上发。一辆公交车横在路中间，车门开着，司机不见了，车顶趴着一个长翅膀的女人，正对着下面的人群挥手。

林默拿出手机。屏幕亮了，信号恢复了。

一个APP自动弹出——【全球职业者论坛】。图标是一只金色的天平，下面标注着"全球职业者交流平台 V1.0"。它是怎么装进手机的，林默完全不知道。

标题已经挂在了热搜第一：#系统降临# #职业觉醒# #你觉醒了什么#

林默往下滑。

"火系法师，攻击力A级，老子以后就是人上人了！"

"冰系战士！近战远程都能打！"

"风系刺客！隐身加爆发，爽翻了！"

"有人觉醒治疗吗？姐妹们我觉醒了圣光牧师，以后组队找我！"

"盾战士报到！T位有人要吗？"

"弓箭手A级，远程输出，求组固定队！"

林默继续往下翻。帖子刷新速度快得惊人，每一秒都有新的觉醒信息冒出来。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
不知道谁拍了他觉醒时的面板截图，已经传到了论坛上。截图里能看清他的脸——表情麻木，眼神空洞，像是刚被宣判了死刑。标题是：

"坐标CBD，有人觉醒了投诉处理员，战斗力F-，笑死我了哈哈哈"

帖子下面已经盖了三百多楼。

"投诉处理员是什么鬼？系统bug吧？"

"F-战斗力？连史莱姆都打不过吧"

"这职业有什么用？给怪物写投诉信吗？"

"以后冒险者打怪被打哭了可以找他投诉"

"建议改名叫客服，反正就是接电话的命"

"系统是不是搞错了？这种职业也配觉醒？"

"最废职业实锤了，建议直接删号"

"投诉处理员：你好，您的投诉已受理，请耐心等待处理结果。怪物：我投诉你。投诉处理员：好的，您的投诉已受理，请耐心等待处理结果。"

"哈哈哈楼上人才"

"这哥们现在什么情况？还活着吗？"

"F-战斗力，史莱姆吐口粘液都能弄死他"

林默关掉论坛。

他没生气。至少不是那种会摔手机、会大吼大叫的生气。他只是在想：三年前他做客服主管的时候，每天接两百通投诉电话，被骂过垃圾、废物、去死。有个老太太因为快递晚到了两天，打了十七个电话，从早上八点骂到晚上十点。他忍下来了，因为他需要那份工资。

现在全世界都告诉他：你是个废物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裂隙还在，蓝色面板已经消失了。街上的人越来越多，觉醒者在展示自己的能力，普通人围在旁边看热闹。远处传来警笛声，但警察也没闲着——林默看到两个警察站在路边，其中一个手里握着电光闪烁的警棍，另一个的瞳孔变成了竖立的猫科动物形状。他们也在看手机，表情复杂。

这个世界已经变了。

林默往家走。

他的公寓在老城区一栋七层楼房的四楼，没有电梯。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，灯泡坏了三个月没人修，声控灯偶尔闪两下，像快断气的老人喘气。他掏出钥匙开门，屋里一片昏暗。窗帘拉着，桌上堆着没洗的碗和外卖盒，沙发上搭着两天没换的T恤。

他打开灯，坐在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手机还在响。论坛APP不断推送新消息。

"最新消息：战力排行榜已上线！第一名——剑圣陈天行！战斗力S+！"

"天呐S+是什么概念？"

"有人测过，一个S级剑士一刀把整栋废弃大楼劈成了两半"

"投诉处理员那个兄弟还在吗？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工作？保安队还缺人"

"哈哈哈保安队+1，这职业不去看大门可惜了"

林默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他盯着沙发前面斑驳的墙壁。墙上有一道裂缝，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，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。他住了三年，这道裂缝一直都在。

他需要出去走走。

老城区的街道比CBD安静得多。大部分人还待在家里，或者在聚集地观望。街角的小超市开着门，老板站在门口看着天空发呆，手里还攥着扫码枪。几个小孩在路边跑来跑去，其中一个手里凝聚着一团小火苗，兴奋地往垃圾桶上扔。垃圾桶着了起来，小孩吓得往后跑，被他妈一把拽回去，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。

林默沿着人行道往前走。

他路过一个废弃的公园。铁门半开着，锈迹斑斑，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里面的秋千生锈了，链条断了两根，剩下的一根孤零零地悬在那里。滑梯裂了一道缝，沙坑里长满了杂草。公园深处有一小块空地，被几棵半枯的香樟树围着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。

他本来只是路过。

但空地里有东西在动。

林默停下脚步。

那是一只史莱姆。

绿色的，大概有篮球那么大，半透明，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。它趴在地上，身体一缩一胀，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。它的身体边缘偶尔渗出几滴透明的液体，滴在杂草上，草叶立刻微微发黑。

林默见过史莱姆。系统降临后，城市里开始出现各种怪物，史莱姆是最常见的低级怪。论坛上有人发过攻略：史莱姆，Lv.1，攻击力1-3，防御力1，经验值5点。新手随便一个技能就能秒掉。

这只史莱姆看起来没什么特别。

但它在发抖。

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抖动，而是有节奏的、持续的颤抖。它的身体表面有几道暗色的痕迹，像是被什么灼烧过，也有几处凹陷，像是被重物反复碾压。它趴着的位置，杂草已经死了一片，泥土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坑。

林默没有靠近。他站在铁门边，看着。

史莱姆又抖了几下，然后它的身体表面鼓起一个泡。

泡破了。

一个声音传出来。

不是人类的语言。更像是某种频率的震动，直接钻进林默的耳朵里。但诡异的是，他听懂了。

"你……是……投诉……处理员？"

林默的后背僵住了。

他环顾四周。公园里没有别人。风吹过香樟树的叶子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隐约传来汽车鸣笛，但近处只有他和这只史莱姆。

史莱姆的身体又缩了一下，那个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。

"我……有投诉……要提交……"

林默的喉咙发干。他想后退，想转身跑开，想告诉自己这是幻觉——系统降临才几个小时，他已经精神失常了。一只怪物在跟他说话。一只史莱姆。论坛攻略上说这东西攻击力1-3，经验值5点，新手随便一个技能就能秒掉的东西。

它在跟他说话。

但史莱姆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。

"你能……帮我吗？"

它说。

绿色的身体在杂草中微微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