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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s9

Chapter 4

Chapter 4 · 4,225 words

沈砚走了三天。

他没有御剑,没有施展任何身法,只用双腿沿着官道步行。墨色灵力覆盖全身后,他的气息与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无异——不高不低,刚好够接取执事堂最底层的杂役。

第三天傍晚,他抵达黑石镇。

这是青云宗势力范围内最大的散修聚集地。镇子建在一处废弃的灵矿脉上,街道两侧是低矮的木棚和石屋,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灵酒的酸味和丹药残渣的苦气。沈砚压低斗笠,穿过熙攘的街面,在镇尾找到一间没有招牌的石屋。

门虚掩着。沈砚敲了三下,两轻一重。

门开了。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,眼窝深陷,左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。他上下打量沈砚,目光在他腰间停留了一瞬——那里挂着一块用粗布包裹的物件,形状像腰牌。

"散修?"男人的声音沙哑。

"墨七。"沈砚报出提前想好的名字,"炼气三层。想接执事堂的差事。"

男人没说话,转身进了屋。沈砚跟进,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一截。桌上摆着一盏油灯,灯芯烧得发黑,光晕昏黄。墙角堆着几摞玉简和账册,纸页泛黄,边角卷曲。

"执事堂的腰牌分三种。"男人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,放在桌上,"杂役、外门、内门。杂役最便宜,但只能干灵草园、矿脉看守、账册抄录这些活。外门要五十块下品灵石,内门——"他顿了顿,"内门不对外卖。"

沈砚把粗布包推过去。布包散开,露出十二块下品灵石。这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
"杂役。"他说。

男人拿起灵石,在指尖掂了掂,又凑到灯下看灵气的光泽。确认成色后,他把木牌推回来。牌面刻着"执事堂·杂役"四个字,背面有一个编号:丙字七十三。

"三天后执事堂招杂役。"男人说,"穿灰袍,戴斗笠,别说话。考核的人只看出身和灵力层次,不看出身。你这样的散修,他们见多了。"

沈砚拿起木牌,收入怀中。

"还有一件事。"男人在他转身时开口,"执事堂的账册每月十五汇总。如果你想看什么,最好在那之前动手。十五之后,账册会送到主峰复核。"

沈砚没有回头。他推开石屋的门,走入夜色。

---

执事堂建在黑石镇东侧的高地上,三进院落,青砖灰瓦,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,写着"青云宗执事堂"五个字。院门外排着长队,都是来应考的散修。沈砚排在队尾,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。

考核在正堂进行。堂内摆着三张桌子,后面坐着三个执事。中间的是个圆脸胖子,左右各一个瘦削的中年人。沈砚被叫到中间那张桌子前。

"姓名。"胖子头也不抬。

"墨七。"

"出身。"

"散修。乱葬岗附近长大的。"

胖子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里没有探究,只有例行公事的麻木。他拿起一块测灵石,放在桌上。

"把手放上去。"

沈砚将手掌覆在石面上。墨色灵力在皮下流转,将真实修为完全遮蔽。测灵石亮起微弱的灰光——炼气三层。刚好够格。

"灵草园缺人。"胖子在玉简上刻了几笔,"明天去丙字区报到。别惹事,别乱跑,月底结工钱。"

沈砚接过分配玉简,退出正堂。

---

丙字灵草园在执事堂后山的一片缓坡上。园子不大,约莫二十亩,种着低阶的凝露草和清心花。这些灵草是青云宗最基础的炼丹材料,产量大,价值低,看守的工作枯燥且无人问津。

这正是沈砚需要的。

他住进灵草园旁的一间茅屋。屋内有张木床,一张破桌,墙角堆着几捆干柴。沈砚将床铺好,把残卷藏在床板下的夹层里。然后他走出茅屋,开始巡视灵草园。

凝露草的叶片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,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蓝光。清心花的花瓣呈淡紫色,散发着一股清凉的香气。沈砚沿着田埂走了一圈,记下每块田的边界和灵草的生长周期。然后他回到茅屋,坐在桌前,开始观察。

执事堂的杂役每天辰时点名,酉时收工。沈砚按时出现,按时离开,从不早到,也从不一晚走。他干活麻利但不突出,浇水、除草、采摘,动作标准得像一个模板。其他杂役没人注意他,执事巡查时他也低着头,像个透明人。

第七天,他等到了机会。

执事堂的账房先生是个姓赵的老者,每天午后会来灵草园核对采摘数量。沈砚提前将当天的采摘记录整理好,放在桌上。赵老者进来时,他正蹲在田边检查凝露草的根系。

"墨七。"赵老者叫他的名字,"今天的数。"

沈砚站起来,递上记录玉简。赵老者接过去,神识扫过,点了点头。

"账册该汇总了。"老者自言自语,"丙字区的还没送过来。"

沈砚垂下眼。

"先生需要人手吗?"他问,声音平淡,"我可以帮忙抄录。"

赵老者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里有一丝审视,但很快被疲惫取代。老者揉了揉太阳穴,点了点头。

"下午来账房。别碰不该碰的东西。"

---

账房在执事堂二进院的西厢。沈砚推开门时,里面已经堆了半人高的玉简和账册。赵老者坐在桌后,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册子,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

"丙字区的灵草产量。"赵老者指了指墙角的一摞玉简,"抄到总册上。格式你知道。"

沈砚应了一声,走到墙角,拿起最上面一块玉简。神识探入,数据浮现:丙字区本月凝露草产量三百二十斤,清心花一百五十朵,损耗——

他的神识在"损耗"两个字上停了一瞬。

损耗十七斤凝露草,八朵清心花。比例不高,但在灵草园这种低阶作物中,损耗率异常偏高。正常来说,凝露草的损耗不会超过百分之二。

沈砚没有表露任何异样。他继续抄录,将数据逐一誊写到总册上。抄到第三块玉简时,他看到了更奇怪的东西。

丙字区的灵石配给记录。

每月执事堂会向各灵草园发放灵石,用于维持聚灵阵运转和购买肥料。丙字区的配给是五十块下品灵石。但沈砚在总册的汇总页看到了一行备注:

"丙字区损耗折现,归入主峰密室账目。"

沈砚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。

损耗折现。归入主峰密室。

灵草园的损耗应该上报执事堂,由堂内统一核销。为什么要折现?折现后的灵石去了哪里?主峰密室是什么地方?

他没有问。他只是继续抄录,将那一行备注原封不动地誊写下来。

赵老者坐在桌后,闭目养神。沈砚抄完最后一块玉简,将总册合上,放在桌上。

"先生,抄完了。"

赵老者睁开眼,拿起总册翻了翻,点了点头。

"行了。明天不用来了。"

沈砚退出账房。他走在回灵草园的路上,步伐平稳,呼吸均匀。但他在心里已经开始计算。

损耗折现。归入主峰密室。

这不是贪污。贪污不会用这么直白的备注,更不会堂而皇之地写在总册上。这是系统性的资源转移。有人以"损耗"的名义,将底层灵草园的产出折现,输送到主峰的某个密室。

密室里有什么?

沈砚回到茅屋,坐在床沿。他没有点灯,黑暗中只能看到窗外的月光。他闭上眼,将墨色灵力运转到极限,感知周围的灵气流动。

执事堂的灵气浓度很低。低到不正常。

青云宗的护山大阵以地脉为基,灵气应该从地脉向上汇聚,经过各峰的灵草园、矿脉、弟子居所,最终在主峰达到最高浓度。但沈砚感知到的灵气流向是反的——灵气不是从地脉向上,而是从各峰向下,汇入主峰地底的某个节点。

他睁开眼。

明天。他需要去后山。

---

后山在执事堂以北,是一片被阵法封锁的禁地。禁地外围立着三块石碑,上面刻着"青云宗禁地,擅入者斩"。石碑之间拉着铁链,链上挂着铜铃。有人靠近,铜铃会响。

沈砚在禁地外围的树林里蹲了两天。

他观察禁地的守卫轮换。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,每次两人。守卫是外门执事,炼气六层到七层的修为。他们不进入禁地,只在外面巡逻。

第三天夜里,他等到了机会。

子时三刻,守卫换岗的间隙只有半柱香。沈砚从树林中潜出,墨色灵力将他的身形完全遮蔽。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禁地东侧的岩壁。岩壁上有一道裂缝,宽不到一尺,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
裂缝内有微弱的风。风里带着一种沈砚熟悉的气味——臭氧的刺鼻,混合着松木燃烧的焦苦。

他在青云峰的废墟上闻到过这种气味。

沈砚侧身挤入裂缝。岩壁内侧比外面宽,通道向下倾斜,延伸到地底。他沿着通道走了约莫百步,前方出现了光。

不是火光。是阵法运转时的灵光。幽蓝色的,忽明忽暗,像呼吸一样规律。

沈砚贴着一块岩石,探出头。

他看到的是一片地下空洞。空洞中央有一座石台,石台上刻着复杂的阵纹。阵纹与青云峰废墟下的阵眼玉柱如出一辙——同样的内聚裂缝,同样的灵气倒灌痕迹。石台四周插着十二根石柱,柱身上刻着符文,符文在灵光中若隐若现。

更让沈砚注意的是石台旁边的东西。

一筐凝露草。

新鲜的凝露草,叶片上还带着水珠。筐旁站着一个内门执事,穿着青色长袍,腰间挂着执事堂的腰牌。他手中握着一枚玉简,玉简在发光,光芒与石台上的阵纹呼应。

执事将玉简按在石台边缘的一个凹槽里。凹槽亮起,阵纹开始运转。凝露草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,悬在石台上方。然后,草筐中的灵草开始枯萎。不是自然枯萎,是被抽干。叶片从翠绿变成灰白,然后碎裂成粉末,粉末顺着阵纹的沟槽流入石台底部。

灵气。

凝露草中的灵气被阵法抽离,沿着地脉向下,汇入某个更深的节点。

沈砚看着这一幕,没有动。他在计算。

凝露草是低阶灵草,单株灵气含量极低。但青云宗有数百个灵草园,每个月的产量加起来是一个庞大的数字。这些灵气被抽离后,不会消失,会被输送到某个地方。

主峰密室。

账册上的备注在他脑海中浮现。损耗折现,归入主峰密室账目。

这不是贪污。这是收割。

沈砚后退一步,转身沿着原路返回。他没有惊动守卫,没有触发铜铃。他回到灵草园的茅屋时,天还没亮。

他坐在床沿,闭上眼。

后山禁地就是当年大劫阵眼的延伸节点。青云峰废墟下的阵眼是主节点,后山的是分支节点。分支节点负责从灵草园等底层资源点抽取灵气,通过地脉输送到主峰。主峰的密室就是灵气汇聚的地方。

陆玄机、楚红绡、第三人。他们在主峰密室里用这些灵气做什么?

沈砚睁开眼。窗外已经泛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他需要看更多的账册。

---

半个月后,沈砚已经摸清了执事堂账房的运作规律。每月初一,各区的账册汇总到账房,赵老者核对后,将总册送到主峰复核。总册中有一栏专门记录"损耗折现",金额从几十块到几百块下品灵石不等,全部归入主峰密室账目。

但沈砚在总册的附录中发现了一组更深层的数据。

主峰密室的灵石流入量,每月约三千块下品灵石。折合中品灵石,约三十块。这个数字看似不大,但青云宗的灵草园、矿脉、丹药坊等底层资源点的总产出,每月超过五万块下品灵石。三千块的"损耗折现"只占总产出的百分之六。

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四去了哪里?

沈砚将这个问题藏在心里。他知道,答案不在执事堂的账册里。答案在主峰。

他需要进入主峰。

但在那之前,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
沈砚再次潜入后山禁地。这次他没有躲在暗处,而是将墨色灵力运转到极致,贴近石台。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石台表面的阵纹。

冰冷。

不是温度的冷,是灵力的冷。阵纹中的灵气带着一种不属于自然的气息——金属的涩感,深潭的冰冷。

陆玄机。楚红绡。第三人。

沈砚收回手。他在阵纹的沟槽中发现了一行刻字,很小,被灵光遮掩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"丙字七十三号节点。灵气抽取速率:每日十二时辰。目标:主峰密室。"

丙字七十三。

沈砚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。那里挂着执事堂的杂役腰牌,背面刻着编号:丙字七十三。

不是巧合。

他的身份不是随机分配的。执事堂在有意将他安排到这个节点附近。

为什么?

沈砚退出禁地,回到茅屋。他坐在桌前,将残卷从床板下取出,摊在膝上。残卷的纸页粗糙,血字已经不再浮现,但他记得每一行的位置。
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那里有一行他之前忽略的字:

"节点即祭位。入局者,皆为薪柴。"

沈砚合上残卷。

他不是在调查献祭系统。他已经是献祭系统的一部分。
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残卷的纸页上。纸页是暗黄色的,像陈年的血痂。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他将残卷收回怀中,闭上眼睛。

第二天,执事堂的账房送来一批新账册。沈砚照例抄录。他的动作依旧平稳,呼吸依旧均匀,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。

但在总册的最后一页,他看到了一行新的记录:

"本月损耗折现:三千二百块下品灵石。流向:主峰密室。备注:节点丙字七十三号已就位。"

沈砚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。

然后他继续抄录,将那一行字原封不动地誊写下来。
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但他在心里已经完成了计算。

执事堂知道他的存在。或者说,执事堂在等他出现。

这不是一个渗透计划。这是一场被默许的入局。

沈砚合上账册,走出账房。夜风从院外吹进来,带着灵草园的清香。他抬头看向主峰的方向。主峰被护山大阵的光芒笼罩,幽蓝色的光晕在夜色中缓缓流转。

账册上的数字在他脑海中盘旋。三千二百块下品灵石。每月。每年就是近四万块。青云宗有多少个这样的节点?十个?二十个?

灵气流向主峰密室。密室里有什么?

沈砚没有答案。但他知道,答案就在那座主峰上。

他需要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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