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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s3

Chapter 8

Chapter 8 · 3,491 words

声波感知带来的"视野"是一种持续的消耗。

陆沉走在主通道里,每三步发出一波声波。短促。克制。他不能像刚才探测深层空洞时那样释放强波——那会暴露他的位置。

信息太多。太多了。

墙壁的厚度。天花板的弧度。前方两米处有一滩积水。右侧十五米处有一个分叉口。左侧岩壁后面有空腔。

他的太阳穴在跳。耳道深处有灼热的感觉。声波感知和视觉是两套独立的系统,大脑需要同时处理两组输入。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双重感知。

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声音被放大。被反射。被他的皮肤接收。

他停下。

右侧分叉口的方向。有东西。

不是蝙蝠。不是蜘蛛。不是腐鼠。

他的声波反馈回来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体型修长。四肢着地。尾巴拖在地上。

他调整角度。发出第二波。

轮廓清晰了一些。

肩部隆起。脊背呈弓形。头部前伸。口吻部细长。

狼。

不对。不是狼。

体型更大。骨骼密度更高。它的胸腔在声波图里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致密感——像是一块实心的金属。

零号。

陆沉的呼吸慢了半拍。

他记得它。第三章的石蜥侧洞外,它在远处观察过他。灰色的皮毛。琥珀色的眼睛。那种眼神不是野兽的眼神——那是评估。是计算。

它没有靠近。只是看了十秒。然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
现在它在这里。

在主通道里。距离他不到四十米。

陆沉贴在岩壁上。心跳平稳。脉搏每分钟六十二次。

他没有动。

零号也没有动。

他们在黑暗中对峙。

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
零号动了。

不是扑击。不是冲锋。是缓慢的、有节奏的侧移。它绕着一个弧形移动。距离陆沉的位置越来越近。

它在包抄。

陆沉的瞳孔收缩。

他发出一波声波。

反馈回来的图像显示:零号正在向他的左侧迂回。它的步伐很轻。爪垫落在碎石上没有发出声音。它在利用通道的拐角遮蔽自己的身形。

这不是野兽的本能。这是战术。

陆沉改变了策略。他不再等待。他主动释放了一波强声波——不是探测,是干扰。

高频。尖锐。像一把声锥扎进通道。

零号的身体微微一颤。它的耳廓向后折叠。

有效。它的听觉比陆沉更灵敏,声波对它的干扰更大。

陆沉趁机移动。他向右侧分叉口退去。

零号反应了。

一声低吼。不是愤怒。是命令式的。

左侧的黑暗中传来窸窣声。更多的脚步声。不止一只。

陆沉的头皮发紧。

零号在呼叫同伴。

他加快脚步。钻进右侧分叉口。通道变窄。两侧岩壁挤压过来。宽度从四米缩到了两米。

这里不适合群战。

他背靠岩壁。手术刀握在右手中。左手前伸。硬化皮肤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灰白色光泽。

裂纹在扩大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那些裂口。他的左臂和背部在渗血。血粘在作战服上。凉。

他等待。

脚步声停了。

通道里安静下来。只有水滴从岩壁渗落的滴答声。

太安静了。

陆沉闭上眼睛。

声波感知全开。

他的喉咙发出连续的短波。一波接一波。频率逐渐加快。

信息涌入大脑。

前方。二十米。零号站在那里。一动不动。

左侧。分叉口的入口。没有东西。

右侧。通道的尽头。死路。

上方。天花板。没有东西。

它没有呼叫同伴。

它在骗他。

陆沉睁开眼睛。

零号已经不在二十米外了。

声波图里看不到它。它的位置是空的。

他猛地转头。

上方。

零号趴在天花板上。四肢紧贴岩壁。灰色的皮毛和岩石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。它从头到尾都是伪装的。它从一开始就在上方。

它没有呼叫同伴。它在等他退入死路。

陆沉来不及躲了。

零号扑下来。

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三倍。

陆沉抬起左臂。硬化皮肤迎向零号的利爪。

砰。

冲击力贯穿整条左臂。骨骼发出呻吟。硬化皮肤没有破。但裂纹彻底崩开。鲜血从鳞片缝隙中涌出。

零号的另一只爪子扫向他的脖颈。

陆沉侧头。利爪擦过他的下颌。皮肤被划开。血涌出来。

他张开嘴。唾液喷向零号的面门。

酸液击中了零号的鼻梁。腐蚀反应爆发。白烟升起。

零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。它的身体在空中扭动。避开了后续的酸液。

它落地。后退两步。

鼻梁上的皮肤被腐蚀掉了一块。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。

它在舔伤口。

不是舔舐。是品尝。

它的舌头伸出来。触碰被腐蚀的伤口。然后它抬起头。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陆沉。

它在分析。

陆沉的唾液有毒。零号在确认毒性。

它记住了。

零号再次扑来。

这次它改变了角度。不是正面。是从侧面。它的身体贴地滑行。利爪瞄准陆沉的腿。

陆沉跳起。

硬化皮肤在脚底形成了一层临时的护甲。他踩在零号的后背上。借力翻向通道另一侧。

零号转身。速度极快。它的尾巴横扫过来。

陆沉格挡。

尾巴抽在他的手臂上。力量巨大。他整个人被抽飞出去。后背撞在岩壁上。碎石簌簌落下。

他滑落在地。胸口发闷。肋骨可能骨裂了。

零号没有追击。

它站在那里。低头看着他。

它在等他站起来。

陆沉撑着岩壁。站起来。

左臂在流血。下颌在流血。肋骨在痛。硬化皮肤的裂纹蔓延到了整条左臂和半边胸口。

他张开嘴。唾液在涌。

零号后退了一步。

它记得酸液。

它在规避。

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零号在学。它在每次交锋中调整战术。它不再盲目扑击。它在计算距离。在评估风险。

这不是野兽。这是一个猎手。

零号再次动了。

这次它没有扑。它绕向左侧。步伐缓慢。谨慎。它保持距离。

陆沉跟随它的移动。身体转向。手术刀横在胸前。

零号突然加速。

不是扑向他。是扑向通道的天花板。

它四肢蹬踏岩壁。在狭窄的通道里完成了三次折返。速度越来越快。身影模糊成一团灰色的残影。

陆沉的声波感知捕捉不到它。

太快了。它的移动轨迹超出了声波反馈的速度。

信息空白。

陆沉感到一阵恐慌。

他强迫自己冷静。

闭上眼睛。

只用耳朵听。

呼吸声。爪垫摩擦岩壁的声音。肌肉收缩的声音。

左侧。上方。

他转身。

零号从上方扑下。

这次它的目标不是他的身体。是手术刀。

它的左爪精准地拍在陆沉的右手手腕上。力量集中。角度精确。

手术刀脱手。

陆沉的瞳孔放大。

零号落地。衔住手术刀。

它咬碎了手术刀。

金属在它的牙齿间弯曲。断裂。被嚼碎。

陆沉看着它。

零号吐出金属残渣。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
然后它扑向他。

没有犹豫。没有试探。这一次是全力。

陆沉没有武器。硬化皮肤在崩裂。毒腺的分泌量在下降。连续的战斗让他的代谢到了极限。

他只能用手。

他抓住零号的前肢。用力。

零号的肌肉像铁一样硬。他的手指在滑动。抓不住。

零号的头撞向他的胸口。

砰。

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陆沉向后倒去。零号骑在他身上。利爪按住他的肩膀。牙齿对准他的喉咙。

他抬起头。张开嘴。

最后的唾液。

全部喷出去。

酸液击中了零号的眼睛。

零号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。它的身体猛地弹开。爪子从陆沉的肩上松开。

陆沉抓住机会。翻身。爬起。

他跑。

不回头。不看身后。他沿着通道拼命跑。
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。

零号追来了。

它的眼睛受伤了。但它的方向感没有受影响。它靠的是气味。是声音。是某种陆沉无法理解的感知方式。

距离在缩短。

陆沉的肺在燃烧。肋骨的断裂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酷刑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
前方是通道的拐角。

他拐过去。

零号紧随其后。

陆沉看到了前方——死路。通道的尽头是一面完整的岩壁。没有缝隙。没有出口。

他撞在岩壁上。转身。背靠岩壁。

零号从拐角出现。

它的左眼被酸液腐蚀。眼窝红肿。渗出血水。但它依然看着他。目光精准。

它慢步走来。

不急。不怒。像一个老师在走向一个犯了错的学生。

陆沉的手在岩壁上摸索。碎石。泥土。什么都没有。

零号停在他面前。两米。

它低下头。闻了闻他。

然后它抬起右爪。

一掌拍在他的胸口。

力量集中。角度精确。直指断裂的肋骨。

肋骨刺穿了肺。

陆沉的呼吸停止了。

他看着零号。

零号看着他。

它低下头。牙齿咬住他的脖颈。

刺穿。

陆沉的视野变黑。

最后一刻,他感受到零号的牙齿在停顿。

它没有立刻咬断他的气管。它在等。

在确认。

在记录。

然后。

黑暗。

---

三分钟后。

陆沉在入口重生点醒来。

空气。涌入肺叶。灼痛。然后是顺畅的呼吸。

他坐起身。

身体完整。没有伤口。没有血迹。肋骨完好。皮肤光滑。

又是这具新的躯壳。干净。脆弱。人类的躯壳。

他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手指修长。指甲干净。没有鳞片。没有腐蚀的痕迹。

他张开嘴。

没有唾液分泌。毒腺不见了。

他摸了摸左臂。

没有硬化皮肤。鳞片消失了。

他闭上眼。

声波感知不存在了。世界是安静的。扁平的。二维的。

他失去了一切。

除了记忆。

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。

[死亡确认。]

[当前死亡次数:8/100。]

[重生完成。]

[器官继承:无(击杀者:零号。零号非标准培育体,无器官可供继承。)]

陆沉盯着最后一行字。

零号不是军团的培育体。

它没有器官。

他是第一次看到系统给出"无器官可供继承"的提示。

他的目光下移。

在死亡次数的下方。多了一行以前没有的信息。

[零号击杀记录:1。]

只有一个数字。冰冷的。精确的。

零号杀了他一次。

陆沉关闭界面。

他站起来。走向浅层主通道。

他的步伐平稳。呼吸均匀。没有恐惧。没有愤怒。只有一种冷硬的好奇——零号在做什么?它为什么在测试他?它为什么要记录击杀次数?

他走到据点。

那个洞穴。他刻记号的洞穴。

碎石屏障已经被破坏了。不是腐鼠的破坏——那些碎石被整齐地搬开。一块一块地。堆在洞穴两侧。

陆沉停下。

他走进洞穴。

洞壁上的记号还在。七道刻痕。深深的。用手术刀刻的。

他走到墙边。

第一道。第二道。第三道。第四道。第五道。第六道。

第七道。

他伸出手。触摸第七道刻痕的边缘。

刻痕的底部有一道额外的划痕。很浅。很细。不像是他刻的。他刻的痕是垂直向下的。这道划痕横跨在刻痕的底部。像是一个标记。

他蹲下身。

洞穴的地面上有痕迹。

不是他的靴印。

脚印。人类的靴印。底纹是军团制式作战靴的锯齿纹。尺寸比他的小半码。脚印从洞穴入口延伸到洞壁。停在记号墙前。

有人走到这面墙前。站在这里。看过他的记号。

陆沉站起来。

脚印在洞穴中央折返。走向入口。

在入口处的碎石堆旁边。有一个东西。

他走过去。

是一根绷带。军团的制式绷带。折叠整齐。放在碎石上。像是故意留下的。

他拿起绷带。

绷带下面压着一块石头。石头上用炭笔写着一行字。

字迹潦草。匆忙。但清晰。

"你刻错了。是7。不是6。"

陆沉盯着那行字。

他的目光回到墙上的记号。

第一道。第二道。第三道。第四道。第五道。

第六道。

他数到第六道时停住了。

之前刻的第七道——那道底部有额外划痕的——被人改过。原来的刻痕被加深了。但第六道的旁边。多了一道浅浅的刻痕。像是有人在他重生期间。在他不知道的时候。帮他补上了他漏刻的那一道。

有人在他重生时进入过这个据点。

有人在看他的记号。

有人在修正他的计数。

陆沉放下绷带。

他站在洞穴里。听着通道里的风声。

脚步声。从通道的深处传来。

很轻。很远。

但确实在靠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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