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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2

Chapter 12 · 3,247 words

陆沉把更多的暗绿色血液注入腐蚀坑。

嘶嘶声变得密集。血液在坑底扩散，沿着金属板的边缘流进焊缝的缝隙里。金属表面起了反应——不是被腐蚀，而是某种涂层在酸液作用下脱落。灰白色的涂层剥落后露出下面的银色金属，金属上有凹槽。凹槽里嵌着东西。

线缆。

灰色的绝缘皮。粗细不一。有些已经断裂，露出铜色的芯线。有些还连着，从金属板下方延伸到更深的黑暗里。

陆沉把手伸进坑里。手指沿着线缆的走向摸过去。线缆穿过了金属板上的一个圆孔。圆孔的直径大约两指宽，边缘光滑。线缆从孔里穿过去，通向金属板下方的空间。

他把耳朵贴在金属板上。

声波感知打开。声音从下方传来——不是岩石的声音。空洞的声音。空气在通道里流动。远处有低频的嗡鸣。像机器的运转声。

金属板下方是空的。

他把双手扣住腐蚀坑的边缘。硬化皮肤让他的手指像铁钩。用力。石面碎裂的声音在洞穴里炸开。碎石簌簌往下掉。腐蚀坑的宽度扩大到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
他往下看。

坑底是金属板。金属板上有一个裂口——血液腐蚀加上他的撕扯，让金属板的边缘翘了起来。裂口下面有光。不是苔藓那种绿光。冷白色的光。微弱但稳定。

陆沉把碎石屏障推开。碎石滚进腐蚀坑里，砸在金属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蹲在坑边，把上半身探进去。

冷白色的光从裂口下方照上来。照在他的脸上。光线里有灰尘在飘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酸液的气味混着金属的腥味。然后他把双腿探进裂口。

硬化皮肤让他的膝盖在金属边缘刮过的时候没有受伤。身体滑下去。手掌撑住金属板的裂口边缘。往下。再往下。

脚踩到了实处。

不是岩石。平整的表面。金属。网格状的。格栅板。

陆沉站稳。把上半身从裂口里拉出来。腐蚀坑在他头顶，像一扇天窗。碎石屏障的碎块和苔藓碎片从天窗边缘垂下来。天窗外面是洞穴的岩壁。苔藓光从缝隙里漏下来。

他低头看自己站的地方。

金属网格地面。脚下三厘米的地方是实心的金属底板。空气在地面和底板之间流动。冷白色的光从前方来。他转过头。

通道。

人工开凿的通道。墙壁是灰色的混凝土。天花板上有通风管道和线缆桥架。通道宽约两米，高度两米五。地面上有排水沟。沟里积着黑色的液体。

通道两侧有门。金属门。门上印着编号和警示标志。标志褪色了。但还能辨认。

辐射。生物危害。限制区域。

陆沉沿着通道往前走。脚步声在金属格栅上发出空洞的回响。声波感知铺开——通道向前延伸，在拐角处右转。右转之后空间变大。更大的房间。

他走到拐角。贴着墙。侧头看过去。

房间。大约三十平米。墙壁上嵌着屏幕。六块。黑色的。没有亮。屏幕下方的控制台上有按钮和旋钮。按钮上的标识褪色了。旋钮上积了灰。

控制台前面有一张椅子。翻倒了。椅子的轮子卡在排水沟里。

陆沉走进房间。绕过翻倒的椅子。走到控制台前。

他伸手按了一块屏幕旁边的按钮。

没有反应。

他又按了几个。还是没反应。屏幕是黑的。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全部灭着。

但房间里有光。

他抬头看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根灯管。灯管的一端接着一根线缆。线缆从墙壁里穿出来，连到房间角落的一个金属箱子上。箱子上有一块小面板。面板上有一盏绿灯。

绿灯亮着。

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光。很暗。像快烧完的日光灯管。但它在亮。

陆沉走到金属箱子前。箱子是方形的。大约一米高。半米宽。正面有一扇检修门。门上有一个锁扣。锁扣锈死了。他用硬化皮肤的手指掰住锁扣。发力。

金属断裂的声音。锁扣断了。

他拉开检修门。

里面是电池组。长方形的电池块。六个。排列整齐。电池块连着一块电路板。电路板上有几根线接到了外面的灯管上。

电池还在工作。

他关上检修门。转身看房间里的设备。屏幕是黑的。控制台没有反应。但灯在亮。电池在供电。这套系统在某种最低限度上还在运转。

他走到墙边的屏幕前。屏幕是黑色的。表面有一层灰。他用手套擦了擦。玻璃下面有划痕。划痕是规则的——有人用硬物在上面刻过东西。

他凑近看。

刻痕很浅。但能辨认。字母。数字。

"V-7"。和金属板上的编码一样。

刻痕旁边还有别的内容。被灰尘遮住了。他用力擦。灰尘被抹开。更多的字露出来。

"S-73"。"载体"。"第七批次"。

他站在屏幕前面。

第七批次。载体。

这些词的意思是清楚的。或者至少，比"DEPTH-42M"更清楚。载体。他听说过这个词。医学院的时候，导师讲过寄生生物——寄生体需要一个宿主。宿主被称为载体。

怪物器官寄生在他的体内。

他是载体。

他转身离开控制台。房间的另一侧有一张桌子。桌子上散落着纸。

纸。

在这个地方。四十二米深的地下。人造设施里。有纸。

陆沉走到桌子前。

桌面上积着灰。但纸上的字迹还能辨认。打印的。表格。数据。表格的标题是：

"载体培育记录表——V-7区"

他把手伸过去。手指碰到纸的边缘。纸脆了。一碰就碎。他小心地捏住一角。把纸从桌面上拿起来。

纸上有三列数据。左侧是编号。中间是日期。右侧是状态。

编号从S-73-01到S-73-08。八个编号。

日期是连续的。从某个时间开始，每隔几天一个记录。

状态栏里，前七个编号的状态是"终止"。

最后一个编号S-73-08的状态是"存活"。

陆沉的手指停在"存活"两个字上。

他把纸翻过来。

背面有手写的注释。字迹潦草。像是匆匆写下的。

"S-73-01至S-73-06：器官排斥致死。平均存活周期：14天。"

"S-73-07：器官暴走，自毁。存活周期：23天。"

"S-73-08：存活。培育进度：10%。异常表现：无。"

S-73-08。

存活。

培育进度百分之十。

陆沉把纸放下。
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
他在房间里翻找。桌子底下有一个金属抽屉。抽屉没有锁。他拉开抽屉。

抽屉里有更多的纸。有些已经碎成了片。有些还能拼凑。他蹲在地上，把能辨认的碎片捡起来。

一张残页上写着：

"载体计划概要：利用系统规则，通过器官继承机制筛选并培育高适应性载体。载体需在100次死亡限制内完成器官融合。融合完成后进入回收程序。"

一张残页上写着：

"零号：异常个体。非培育体系产物。保留跨轮回记忆。对载体构成威胁等级：A。建议：避免直接接触。"

一张残页上写着：

"备注：沈烈建议提高培育密度。已采纳。V-7区将增加投放频率。"

陆沉把三张残页放在桌面上。

他的手很稳。没有抖。

但他呼吸的频率变了。

胸腔里的空气在加速交换。他注意到这件事。然后他让呼吸慢下来。

零号。

保留跨轮回记忆。

他想起零号的嚎叫。想起零号在第八次死亡时看他的眼神。想起零号不是被系统标记的培育体——它是异常个体。是野生的。

零号记得他。

每一次死亡。每一次重生。零号都记得。

而沈烈。

残页上写着沈烈的名字。沈烈建议提高培育密度。沈烈是V-7区的负责人。

V-7。

金属板上的编码。屏幕上的刻痕。残页上的区域编号。

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。V-7。第七区。

他是第七批次的第八号载体。S-73-08。

前面七个都死了。排斥。暴走。自毁。

他是唯一存活的。

培育进度百分之十。

陆沉站起来。

他走到房间角落的金属箱子前。重新打开检修门。看着里面的电池组。六块电池。还在供电。还在维持这盏灯。还在维持这套监控系统的最低运转。

有人在四十二米深的地下，建了这套设施。投放了怪物。设置了系统规则。筛选了八个载体。

七个死了。

一个还在活。

培育进度百分之十。

他回到桌边。把三张残页收起来。塞进作战服的左胸口袋。口袋里有那支笔、半包烟、一个打火机。还有之前发现的那张纸条——"不要相信沈烈"。

纸条和残页放在一起。

他走出房间。回到通道里。

通道两侧的门他还没有检查。他看了看最近的几扇。门上的编号：B-301。B-302。B-303。

B区。

他想起之前在隐藏通道里看到的B3隔离观察区。那个入侵者消失的地方。

他继续往前走。通道在前方分叉。左边通向更深的地方。右边通向一扇更大的门。门上印着红色的字：

"核心培育室"

门是关着的。门把手上有一个电子锁。锁的屏幕是黑的。但锁旁边有一个手动释放装置。黄颜色的手柄。上面印着箭头。

陆沉走到门前。

他把耳朵贴在门上。

声波感知穿过金属门。门后面有空间。很大的空间。空气流动的声音。低频的嗡鸣。和之前听到的机器声一样。

还有别的声音。

液体流动的声音。咕噜。咕噜。像有什么东西在液体里呼吸。

他把手放在手动释放装置上。

黄颜色手柄冰凉。金属的质感。他试着扳动。

手柄纹丝不动。锈死了。

他握紧手柄。硬化皮肤的手指扣住金属。发力。

金属发出呻吟。锈层碎裂。手柄动了。一点一点。往箭头指示的方向转动。

咔。

一声响。锁扣松了。

门后面传来液体流动的声音。更响了。咕噜。咕噜。

陆沉松开手柄。后退一步。

他看着那扇门。

门后面是核心培育室。液体。呼吸声。更大的空间。

培育进度百分之十。

他还有九次死亡的机会。

他把手伸进左胸口袋。摸到那张纸条。"不要相信沈烈。"然后又摸到三张残页。载体计划。零号异常。培育密度。

他把口袋合上。

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。冷白色的光。灰尘在光里飘。

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。不知道"核心培育室"里有什么在液体中呼吸。不知道那和百分之十的培育进度有什么关系。

但他知道另一件事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掌的角质化纹路在冷光下更明显。鳞片状的斑块从手腕延伸到肘部。裂纹是橙黄色的。干燥的。

他曾经以为自己是矿井里的求生者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他是被培育的东西。

陆沉转身离开那扇门。回到通道里。脚步声在金属格栅上回响。

他需要找到更多的信息。需要弄清楚百分之十之后是什么。需要知道如果培育完成会发生什么。

他走到通道尽头。前方有一道向下的楼梯。楼梯是金属的。台阶上有排水孔。楼梯通向更深的地方。

他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
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。一层。两层。三层。

深层方向的心跳声还在。规律的。沉重的。和金属板上的指示灯频率一致。

他继续往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