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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8

Chapter 8 · 3,607 words

第八章 投诉海啸

林默是被面板震醒的。

不是声音——系统城市里旅馆隔音很好。是面板。他的视野角落里，提示框一层叠一层弹出来，密密麻麻堆满半个屏幕。

他坐起来。

【新的投诉已到达：CMP-0007】 【投诉者：Lv.1灰兔（怪物）】 【事项：连续48小时被同一小队击杀，无休息权】 【积分预估：2点】

【新的投诉已到达：CMP-0008】 【投诉者：Lv.1枯叶蝶（怪物）】 【事项：刷新点被玩家用石头堵死，无法刷新】 【积分预估：1点】

【新的投诉已到达：CMP-0009】 【投诉者：老城区路灯（环境元素）】 【事项：被醉酒玩家反复踢踹，灯泡损坏率超标】 【积分预估：0.5点】

林默盯着第三行看了三秒。

路灯投诉。

面板又震。

【新的投诉已到达：CMP-0010】 【投诉者：Lv.2草丛（环境元素）】 【事项：玩家在其上方反复使用技能"翻滚"，造成结构性损伤】 【积分预估：0.3点】

投诉队列长度：47。

四十七份投诉在排队。职业能量：6格。每份受理至少消耗1格——证据不足需要现场勘查的话，消耗更多。

林默关掉面板，推开旅馆的门走下楼。

街对面蹲着一只Lv.1的史莱姆。绿色的半透明身体，两只黑豆似的眼睛看着他。

小绿蹦到他脚边。

"你来啦。"

"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？"

"公告栏。"小绿的身体晃了晃，"公告栏说你升级了。Lv.3。"

"你也是来投诉的？"

"不是。我是来给你带话的。"小绿的身体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，"怪物们开了一个会。大家觉得你做的事情是对的。但你的能量不够。"

"我知道。"

"所以大家投票。选出最重要的投诉给你。其他的排队等。"

"你们还会投票？"

"小绿教的。"

林默嘴角抽动了一下。面板上，投诉队列里多了一个标记——三份投诉被标注了"高优先级"，后面跟着一串小字：怪物联盟推荐。

"谢谢。"

小绿蹦走了。

***

旅馆二楼的桌前，林默一项一项翻投诉。

灰兔——证据充足，积分2点，低价值。

枯叶蝶——需要现场勘查，消耗两格能量，积分1点，性价比太低。

路灯——环境元素投诉，系统规则里对环境元素的保护条款很少，如果能找到判例，后续所有环境元素投诉都能参照。积分0.5点。

草丛——同上。0.3点。

人类投诉区域里，一个ID叫"暗影猎手"的玩家投诉竞争对手在竞技场使用外挂。证据是战斗录像。林默点开看了——那个战士的拳击速度确实超出了Lv.8的理论上限。但"外挂"在系统世界里意味着什么？规则里没有明确定义。证据不足。

翻到第四十一份。

投诉者ID：副本管理员·迷雾谷。

投诉事项：副本Boss"迷雾谷领主"利用规则漏洞，在玩家击杀后无限复活，每次复活消耗玩家一枚复活币。系统规定Boss单次副本战斗复活上限为3次，但Boss通过"切换战斗阶段"的方式规避了限制，实际复活次数为7次。

投诉积分预估：150点。

林默停住了。

他点开投诉详情。副本管理员是NPC的一种——负责管理副本内部规则的执行。投诉详情里附了一段数据日志：

【战斗记录：迷雾谷领主】 【复活次数：1→阶段切换→重置→2→阶段切换→重置→3→阶段切换→重置→4→阶段切换→重置→5→阶段切换→重置→6→阶段切换→重置→7】

七次复活。上限三次。

林默翻规则手册。

【副本Boss复活规则：单次副本战斗中，Boss复活次数上限为3次。战斗阶段切换不视为新战斗，复活次数应累计计算。】

规则写得很清楚。"战斗阶段切换不视为新战斗"。但Boss每次在复活前切换阶段，系统就把复活次数重置了。

这不是Boss自己做的。是有人在后台修改了副本规则。

林默关掉面板。他需要苏晓晓。

***

老城区广场的喷泉旁边，苏晓晓已经等在那里。黑色短外套，马尾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"你看起来一夜没睡。"

"被吵醒了。投诉潮。四十七份。"

苏晓晓看着面板上的投诉列表。路灯投诉。草丛投诉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"路灯投诉什么？"

"被醉酒玩家踢。"

苏晓晓的嘴角动了一下。她没笑出声。

"你打算怎么处理？"

"处理不了全部。职业能量只有六格。最多受理三到五份。我要筛选。"

他把副本投诉推给她看。

苏晓晓看完数据日志。"Boss无限复活刷复活币。但你怎么证明这不是Boss自己的AI行为？"

"Boss的AI不会自己修改规则。"林默说，"系统规则写得很清楚：战斗阶段切换不视为新战斗。但Boss每次在复活前切换阶段，系统就把复活次数重置了。这意味着——副本规则被人为修改过。"

苏晓晓的表情变了。"有人故意改了规则？"

"不止这个副本。"林默翻到投诉详情底部，"修改记录显示，最后一次规则调整是在系统降临后第1天。但系统降临到现在才第四天。"

"有人提前修改了规则。"苏晓晓说。

两人对视。

"我需要进副本取证。"林默说，"副本内部有规则日志，记录每一次规则调整。但我需要有人在副本里保护我。"

"你有多少能量？"

"六格。"

苏晓晓算了一下。"受理消耗1格，进副本消耗1格，现场勘查消耗2格。还剩2格。不够保险。"

"先受理路灯。"苏晓晓说。

"路灯？"

"积分低，证据简单。受理路灯，消耗1格。路灯投诉不需要进副本，证据是监控录像，系统自动判定。判定完成后能量恢复1格。然后再受理副本投诉。"

林默看着她。"你在教我优化流程。"

"我在帮你省能量。你受理了天穹公会，全服都在看你。下一个案件如果失败，投诉处理员的信誉会受损。"

林默点头。他打开面板。

【受理投诉CMP-0009：老城区路灯】 【消耗职业能量：1格。当前能量：6→5】

三秒后——

【投诉CMP-0009判定完成。投诉成立。】 【执行惩罚：涉事玩家Lv.6狂战士"醉拳无敌"全服通报批评，罚款50系统币。】 【职业能量恢复：+1格。当前能量：5→6】

"一秒。"苏晓晓说，"低级投诉的好处是判定快。"

"下一个。"

【受理投诉CMP-0041：副本管理员·迷雾谷】 【消耗职业能量：1格。当前能量：6→5】

【投诉CMP-0041已受理。案件等级：高级。需要进入副本取证。48小时内完成证据收集。】 【提示：副本调查期间，投诉处理员的人身安全由系统部分保障。但不排除Boss攻击导致"临时离线"的可能。】

"你愿意跟我进副本吗？"林默问。

苏晓晓站起来。"带路。"

***

迷雾谷副本在东区。洞穴入口围着系统警戒线，门口排着几个玩家小队——天穹公会经验冻结后，低级副本的排队时间缩短了。

两人跨过警戒线。

洞穴内部很暗。墙壁上火把忽明忽暗，地面潮湿，空气里有泥土和霉菌的味道。走了十分钟，进入第一层石室。石室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，门上刻着系统规则的纹路——蓝色光在纹路里流动。

林默打开面板。规则检索启动。

【副本规则扫描中——】 【副本名称：迷雾谷】 【Boss：迷雾谷领主（Lv.15）】 【规则版本：v3.2.1】 【规则修改记录：最近一次修改——系统降临后第1天，修改者ID：未知，修改内容：战斗阶段判定逻辑优化】

"系统降临后第1天。"林默说，"有人在那时候修改了副本规则。"

"谁能在那时候修改规则？"苏晓晓问。

"系统管理员。或者——"林默停了一下，"系统创造者的代理人。"

石门上的蓝色纹路突然亮了。急促的、脉冲式的闪烁。

石室另一端的通道里，一个身影走出来。

灰色长袍，面部被薄雾遮挡，看不清五官。头顶没有ID，没有等级。只有一个系统标签。

【系统审查员·03号】

苏晓晓的手按上了法杖。电弧在她指尖跳跃。

03号站在石室中间，声音从薄雾后面传出来——机械的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

"投诉处理员。林默。你的数据异常波动引起了注意。"

"什么数据异常？"

"投诉受理频率。权限升级速度。案件影响力。"03号平板地报出一串数字，"四天内受理三份投诉，其中两份判定成立，一份为公会级案件。权限从Lv.1提升至Lv.3。投诉积分从0提升至207。这些数据超出了投诉处理员职业的正常阈值。"

"所以你在监控我？"

"系统管理员的职责是监控异常职业。投诉处理员属于异常职业。"

03号转向林默。"你的下一个案件是副本级投诉。投诉对象涉及系统规则修改。这类案件的判定标准与普通投诉不同。副本规则是封闭系统的核心组成部分。系统对副本规则有更高的维护优先级。你的投诉可能不会成立。"

"你是在警告我？"

"我是在提供信息。"03号说，"副本Boss的复活规则修改记录显示，修改者ID为'未知'。但系统日志的底层代码中有修改者的签名。这个签名——"

他停了一下。薄雾后面的面部似乎动了一下。

"——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系统管理员。"

"不属于系统管理员？那属于谁？"

03号没有回答。石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冷。火把的光变成蓝色。

"我的观察时间到了。投诉处理员，我建议你——"

系统的警报声打断了他。

【警告：副本Boss即将苏醒。所有非战斗人员请立即撤离。】

03号的身体开始变透明。最后一句话很轻。

"——小心规则。"

然后他消失了。

石门后面传来低沉的吼声。

"我们走。"林默收起面板，"证据已经够了。规则修改记录的时间戳和签名信息——这些足够证明规则被人动过手脚。不需要跟Boss正面冲突。"

"你怎么拿到签名信息的？"

"规则碎片。"林默从背包里取出那颗蓝色晶石，"老李给的。规则碎片可以查看系统规则的底层逻辑。03号提到签名信息的时候，碎片自动读取了石门上的规则代码。"

"这东西这么好用？"

"有限制。规则碎片只能读取已激活的规则代码。每读取一次，耐久度减10%。它只能用十次。"

两人跑出洞穴。天还是灰色的。

林默打开面板。副本投诉的证据链自动更新。

【证据链完整度：78%】

还差12%。

"需要更多证据。"林默说，"修改规则的'动机'。如果有人修改了副本规则让Boss无限复活—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"

"测试。"苏晓晓说。

林默点头。"有人在测试系统规则的边界。修改一个副本的规则，看系统会不会发现。如果没发现，就修改下一个。"

他的面板突然震了一下。

不是投诉提示。是一封邮件。系统邮件。加密的。

邮件标题是空的。发件人ID解码后显示——

【03号仲裁者】

内容只有一行字。

"规则不是铁板一块。有些裂缝，是故意留下的。"

没有附件。没有签名。

林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
"谁发的？"苏晓晓问。

"03号。"

"他给你发邮件？他不是在看监控你吗？"

"他说规则不是铁板一块。有些裂缝是故意留下的。"林默关掉邮件，"系统内部有人希望规则被打破。03号不是来阻止我的。"

"你相信他？"

"不相信。但我需要知道更多。"

街灯在头顶亮着。其中一盏灯泡是碎的。路灯投诉的惩罚已经执行了，但灯泡还没修。

系统的城市里，很多东西坏了都没人修。

林默转身朝旅馆的方向走去。面板上，投诉队列里还有四十六份投诉在排队。副本投诉的证据链还差12%。规则碎片还有90%的耐久度。03号的邮件像一枚埋在地下的种子。

"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？"苏晓晓问。

"找更多的证据。副本规则的修改不是孤立的。如果有人测试了一个副本，他可能测试了更多。"

"怎么找？"

"规则碎片。还有——投诉。"他打开面板，看着投诉队列。四十六份投诉。每一份投诉的背后，都可能隐藏着一条规则被修改的线索。

"投诉是系统漏洞的地图。每一个投诉，都是系统规则上的一道裂缝。"

苏晓晓看着他。"你越来越像个哲学家了。"

"客服主管出身。客服的工作就是听抱怨。抱怨最多的地方，就是产品最烂的地方。"

苏晓晓的嘴角又动了一下。

街灯在灰色的天空下延伸。老城区的街巷安静。但林默知道不是——系统的城市里，每个角落都有投诉在酝酿。怪物在排队。NPC在观察。环境元素在默默记录。

投诉海啸才刚刚开始。

而他的职业能量，只有五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