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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2

Chapter 12 · 4,485 words

第十二章 审查开始

雾散了。

东区的路比北区清晰很多——柏油路面完整，路灯虽然不亮，但没有裂纹。林默走在路上，职业能量只剩4格，规则重构在冷却中。面板安静得像关了机。

苏晓晓走在旁边，法杖扛在肩上。她看起来比林默精神——雷法师的体力恢复速度是投诉处理员的两倍。

"石像鬼塔在东区边缘。"苏晓晓说，"按地图标注，Lv.6副本。"

"先不回老城区？"

"你现在的能量够干什么？4格能量，连一个低级投诉都受理不了。"

"够了。"林默说，"投诉不是靠能量堆的。"

苏晓晓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。

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。路旁开始出现废弃的商铺——卷帘门半开着，里面空无一物。

然后林默的面板震了。

不是加密邮件。不是系统通知。

是面板本身在变颜色。

灰色的界面从边缘开始剥落，露出底层纯白色的背景。白色背景上出现一行字。

【合规审计程序启动】

林默停住脚步。

"怎么了？"苏晓晓的法杖已经举起来了。

"别动。"

白色界面继续扩展，覆盖整个面板。然后面板直接从视野里消失。林默眨了两下眼，确认不是幻觉。视野里只剩灰色的天空、废弃的商铺、和前方路中间站着的人。

那是一个女人。

穿灰色西装，黑色长裤，头发扎成马尾。身形高瘦，五官端正但毫无表情——情绪参数还没加载完成的那种空茫。

她站在路中间，挡住了去路。

"03号。"林默说。

"03号合规审计员。"女人纠正，"之前用的是临时身份。现在正式程序启动，需要启用正式身份。"

苏晓晓的法杖尖端亮起电弧。"你谁？"

"系统管理员。"03号看了她一眼，"权限等级高于你。建议不要攻击。"

电弧闪了两下，灭了。苏晓晓没有退。

林默往前走了两步，和03号面对面。距离两米。

"正式身份和临时身份有什么区别？"

"临时身份用于远程仲裁。正式身份用于现场审查。"03号说，"你现在被标记了。标记级别：高级。触发原因：频繁使用规则重构技能，接触系统底层节点。"

"你们管那叫'频繁'？我用了一次。"

"一次在测试场景。一次在战斗场景。一次在非案件场景。一次在黑风洞。"03号说，"四次。系统阈值是三次。"

林默看了她两秒。"你记数倒是清楚。"

"审计员的职责就是记数。"

03号抬起右手。右手掌心出现了一个发光的界面——和林默的面板相似，但更简洁，只有黑白两色。

"投诉处理员林默，Lv.4，权限等级2级。职业觉醒时间：系统降临第一天。累计处理投诉案件：11起。投诉成立率：91%。"

03号念数据的速度像在读说明书。

"基于以下违规行为，系统启动账号合规性审查程序——"

她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
"第一项：干扰游戏平衡。投诉处理员职业的设计用途是处理低级怪物投诉。但你处理的案件已涉及NPC、Boss和公会级对象。投诉对象的层级超出职业设计范围。"

"第二项：非法修改参数。规则重构技能的使用超出案件范围，且修改内容涉及系统底层逻辑。"

"第三项：接触未授权数据。黑风洞内的未命名系统节点不属于投诉处理员的访问权限。"

"第四项：与系统管理员建立非正式信息交换渠道。与03号仲裁者之间存在加密通讯记录。"

03号放下手。

"以上四项违规，你有权进行申辩。申辩时限：十分钟。"

苏晓晓在旁边说："你一个人审？"

"合规审计是单人程序。"03号说，"不需要陪审。"

"那如果他被冤枉了呢？"

"系统不会冤枉。只会误判。误判可以通过申诉程序纠正。"

苏晓晓看了林默一眼。林默点了点头。

"十分钟？"林默问。

"十分钟。"

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册子。灰色的封面，白色字体——《降临者权益手册》。系统降临第一天发给每个人的东西。几乎没有人看过。

"你带这个干嘛？"苏晓晓问。

"职业习惯。"林默翻开册子，"处理投诉之前先看规则。"

他翻到第七页。

【第三章 第十二条：降临者觉醒职业后，职业权限随案件处理经验自动提升。系统不得以'超出设计范围'为由限制职业成长。】

林默把册子举起来。

"第一项违规不成立。投诉处理员的权限提升是系统自动判定的。我处理了NPC投诉，权限自动从1级升到2级。如果系统认为我不该处理NPC投诉，为什么不把权限锁在1级？"

03号的表情没有变化。"系统自动判定不等于系统设计意图。"

"那请你提供'设计意图'的书面文件。"林默说，"系统规则里有哪一条明确规定投诉处理员只能处理低级怪物投诉？"

03号沉默了两秒。

"没有。"

"没有就不能作为违规理由。"林默翻到下一页，"第二项——非法修改参数。规则重构技能的说明写的是'小范围修改规则参数，修改内容需符合系统逻辑框架'。我修改的参数符合逻辑框架——把逻辑怪物的干扰半径从5米改到2米，这在系统参数允许的范围内。"

"你在非案件场景使用了这个技能。"

"系统警告里说的是'将被标记'，不是'构成违规'。标记是记录，违规是定罪。"

03号看着他。"你的区分很精确。"

"处理投诉的人，对用词很敏感。"

"第三项——接触未授权数据。"03号继续，"黑风洞的未命名系统节点。"

"我没有触碰。"林默说，"我把手伸过去了，但没有碰到。是苏晓晓把我拉回来的。"

他侧头看了苏晓晓一眼。苏晓晓点了点头。

"第四项——与系统管理员建立非正式信息交换渠道。"03号说，"你和03号仲裁者之间的加密通讯。"

"03号仲裁者是谁？"

"就是我。"

"那就不存在'非正式信息交换'。"林默说，"你作为仲裁者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投诉处理员发送加密信息，这是程序允许的——《降临者权益手册》第四章第八条：仲裁者有权在案件审理期间向相关方传递必要信息。"

"那些信息不属于案件审理范围。"

"你发信息的时候没有标注'非案件信息'。没有标注就默认是案件相关。程序上，是你的问题。"

03号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——嘴角向上移动了0.5毫米。

"你的逻辑很严密。"她说。

"处理投诉的人，逻辑不严密就会被投诉对象反咬。"林默把册子合上，"四项违规，前三项不成立。第四项——如果你认为加密信息超出了案件范围，那你应该先给自己发一份违规通知。"

苏晓晓在旁边笑了一声。很快收住了。

03号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白色的审计界面在她身后展开。

"你的申辩时间还剩三分钟。"她说。

"我申辩完了。"林默说，"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"

"可以。"

"你刚才念的四项违规，每一项都在暗示同一件事——投诉处理员这个职业不应该有这么多权限。"林默看着她的眼睛，"但权限是系统自动给的。如果你认为系统给的权限有问题，那问题不在我，在系统。"

03号没有回答。

"我的核心论点是——"林默说，"我没有破坏规则。我只是在修复系统本身的漏洞。如果系统完美，就不该怕投诉。"

白色的界面闪烁了一下。

03号低下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。然后她抬起头，说了句林默没有预料到的话。

"审查通过。"

林默愣住了。

"什么？"

"审查通过。四项违规指控不成立。投诉处理员林默，你的职业权限维持现状。"

"你刚才不是还在审吗？"

"压力测试已完成。"03号说，"你的申辩表现符合预期标准。"

林默看着她。苏晓晓也看着她。

"压力测试？"林默重复。

"对。"03号说，"系统处于停滞期。需要异常变量来激活进化。你的行为模式——利用规则漏洞、发现系统缺陷、用投诉机制推动系统自我修正——正是系统需要的。"

"审查不是惩罚程序。是筛选程序。系统需要知道你能不能承受更高层级的权限。申辩逻辑薄弱，说明你不适合继续成长。薄弱到一定程度，系统会剥夺你的职业。"

"剥夺职业？"苏晓晓的声音冷下来了，"你们能剥夺已经觉醒的职业？"

"可以。"03号说，"职业觉醒不是永久的。系统可以回收任何职业权限。"

林默抬手示意苏晓晓不要激动。

"所以你刚才是在面试我？"

"可以用这个词。"

"通过。"03号说，"你将获得'观察对象'身份。观察对象享有以下权限——"

她的面板弹出四条通知。

【权限一：底层日志访问权。可查阅系统运行日志（部分敏感内容将被屏蔽）。】

【权限二：系统补丁申请通道。可向系统提交规则漏洞报告，系统将优先处理。】

【权限三：跨副本数据追踪。可在不同副本之间追踪同一数据流的变动。】

【权限四：加密通讯频道升级。与03号仲裁者的通讯加密等级提升至最高。】

林默看着面板上跳出的新权限。职业能量恢复到6格。投诉积分增加20点。等级还是Lv.4，但职业标识旁边多了一个灰色的图标——一只眼睛。

【身份变更：观察对象】

"观察对象是什么意思？"林默问。

"意思是你在系统的观察名单上。"03号说，"你的名字会出现在一个列表里。列表上的人会被系统持续追踪。"

"监控是主动干预。观察是被动记录。"03号说，"被监控的对象会被系统限制行为。被观察的对象——系统只是看着你做什么，不干预。"

"那和被监控有什么区别？"

"被监控的对象会失去自由。被观察的对象——暂时还有。"

林默沉默了两秒。

"你刚才说系统处于停滞期。"他说，"什么意思？"

03号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没有情绪的状态。

"系统在降临之前已经迭代过至少两个版本。v0.7.3和v1.0.1。v1.2.0是当前版本。"她说，"但系统在v1.2.0之后停止了迭代。已经停止了——按照你们的时间计算——大约六个月。"

"为什么停止？"

"创造者认为系统已经足够完善。不需要再修改。"

"但你们刚才在黑风洞发现的残留代码说明系统并不完善。"

"创造者不知道那些残留代码的存在。"03号说，"或者知道，但认为不影响整体运行。"

"那为什么现在又需要异常变量了？"

"因为系统在停滞期间出现了新的问题。"03号说，"残留代码自行运行，产生了数据溢出。数据溢出导致规则冲突。规则冲突产生了逻辑异常。逻辑异常会扩散。"

"像病毒。"

"你可以这么理解。"

林默看着她的眼睛。"系统降临的真正目的是什么？"

03号没有立刻回答。

白色的审计界面在她身后缓缓闪烁。废弃的商铺安静得像一座坟场。

"这不是游戏。"她说。

"我知道。"

"系统降临不是为了分配力量。也不是为了建立秩序。"03号说，"是筛选。"

"筛选什么？"

"文明。"

苏晓晓在旁边皱起了眉头。

"每个被系统降临的世界，都是候选者。"03号说，"怪物和玩家都是数据。数据在系统中运行，产生行为模式。行为模式反映文明特质。系统通过观察行为模式来判断——这个文明是否有资格进入下一阶段。"

"下一阶段是什么？"

"我不能说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那是筛选的结果。结果由创造者决定。我只是审计员。"

林默看着她。"那投诉处理员这个职业——"

"是调试接口的伪装。"03号说，"系统需要有人能发现和报告规则漏洞。但不能直接给某个降临者'调试权限'——那会破坏筛选的公平性。所以把调试接口伪装成投诉处理员职业，让降临者以为自己在处理投诉，实际上在帮系统找bug。"

"你们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。"

"系统在利用所有降临者。"03号说，"区别在于，有些人被利用了还不知道。有些人——像你现在这样——知道了还能继续利用回去。"

林默没有说话。

苏晓晓在旁边说："所以你之前给他发加密消息，是违规操作？"

"是。"03号说，"审计员不能向观察对象透露系统信息。但我做了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系统停滞了。停滞的系统不需要完美的审计员——需要会犯错的人。"

这句话她说得很轻。轻得只是在陈述一个数据点。

林默看着她。"你会因为这个被惩罚吗？"

"不会。"03号说，"我的行为被归类为'压力测试的辅助手段'。程序上合法。"

"你提前准备好了理由。"

"审计员的工作就是提前准备理由。"

03号收回了面板。白色的界面从视野中消失，林默的面板重新出现。新的权限已经到账。

"审查结束。"03号说，"你的职业权限维持现状。身份变更为'观察对象'。新权限已生效。"

"等等。"林默叫住她，"你刚才说观察名单上不止我一个人。"

"对。"

"还有谁？"

"我不能告诉你名字。但可以告诉你——名单上的人有一个共同特征。"

"什么特征？"

"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系统的真相。"

03号转过身，往东边走去。走了两步，她停下来。

"还有一件事。"

"说。"

"黑风洞的未命名节点。"她说，"不要碰。是时机未到。"

"什么时候时机到了？"

"当你不需要问这个问题的时候。"

她继续向前走。灰色的西装在雾中变得越来越淡，正在被系统慢慢删除。

十秒后，她消失了。

路中间只剩林默和苏晓晓两个人。

苏晓晓把法杖从肩上拿下来。"她刚才说的——你信多少？"

"全部。"

"全部？"

"她说的每一条信息都可以交叉验证。"林默说，"系统确实在停滞——黑风洞的残留代码就是证据。投诉处理员确实像调试接口——我的技能全是发现和修改规则漏洞。文明筛选——如果系统真的是游戏，为什么要设计怪物权益保护条例？游戏不需要保护NPC和怪物的权益。"

"但她说创造者不完美——残留代码她不知道。"

"或者她知道但不关心。或者她知道但认为不影响筛选结果。"林默说，"不管是哪种，都说明系统不是全知全能的。"

苏晓晓沉默了一会儿。"那你的新权限——"

"底层日志访问权——可以查系统运行记录。系统补丁申请通道——可以主动提交漏洞报告。跨副本数据追踪——可以追踪R的修改记录。加密通讯升级——和03号的联系更安全了。"

"听起来像升职了。"

"像被招安了。"林默说，"观察对象——名字好听，实际上是在名单上挂了号。系统不干预我，但看着我。"

"那你还用这些权限吗？"

"用。"林默说，"既然他们给了我调试接口，我就调试给他们看。"

他打开面板，调出底层日志。

日志的内容大部分是乱码——被屏蔽的敏感内容。但有一条日志没有被屏蔽。

【观察对象名单更新】

林默点进去。

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。

第一个是林默。状态：活跃。

第二个是空白——名字被屏蔽。状态：活跃。

第三个也是空白——名字被屏蔽。状态：休眠中。

林默关掉面板。

"走吧。"他说。

"去哪？"

"石像鬼塔。"林默迈步向前，"既然有了跨副本数据追踪权限，应该去看看R还在哪些地方留了痕迹。"

苏晓晓跟上他。

雾在前方散开。东区的路一直延伸到地平线。

林默走在路上，面板安静地挂在视野边缘。灰色的眼睛图标在他职业名称旁边闪烁了一下，然后消失了。

系统在看他。

他也在看系统。

谁先眨眼，谁就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