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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0

Chapter 10 · 3,764 words

第十章 听证会

判定程序启动后第三十七分钟，林默正在查看黑风洞的副本入口位置，面板突然全黑。

不是死机。是系统强制切换界面。

【投诉CMP-0041判定程序已启动。】 【仲裁空间加载中——】 【请投诉处理员入场。】

"来了？"苏晓晓正在用一块布擦拭法杖上的泥巴——刚才在副本里挡碎石粘上的。

"来了。"林默站起来，"你进不去。仲裁空间只允许投诉处理员和涉案方进入。"

"那我等外面。"她把法杖往背上一扛，"有结果喊我。"

"好。"

林默闭上眼睛。

灰色的光从脚底涌上来，吞没小腿、腰、胸口。地面消失了，四周的景物像被水洗过的颜料一样化开。

然后他站在了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。

***

仲裁空间比林默想象中小。不是法庭那种穹顶大厅，更像一间普通的会议室——长方形桌子，四把椅子，白墙，白天花板，白得连影子都没有。

桌子对面已经坐了两个人。

左边是一个泥团。两米高，灰褐色，表面布满凸起和凹陷。正是迷雾谷领主。它被一团淡蓝色的光笼罩着，光罩把它限制在椅子上。

右边是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女人。短发，面无表情，坐姿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。她面前放着一块面板，面板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。

林默认识她——或者说，认识她的身份标识。

【系统管理员03号（远程接入）】

"03号。"林默在对面坐下。

"我是远程代理。"03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"01号首席仲裁者正在处理其他案件，委托我主持CMP-0041听证会。"

委托。不是亲自。01号至少知道这个案子，但没空。或者不想。

"投诉处理员林默。"03号翻开面板，"投诉对象：迷雾谷领主。投诉内容：利用规则漏洞无限复活刷取玩家复活币。投诉方：副本管理员。"

"等一下。"泥团发出声音。不是战斗时的那种共振，是小心翼翼的、试探性的声音。

"投诉对象搞错了。"

03号抬头。"投诉提交者认为你利用规则漏洞。"

"我没利用。"泥团的凸起缩回去一些，"我是被改造的。有人改了规则，把我变成了……收费机器。"

03号面无表情。"系统记录显示你执行了12,847次攻击指令。"

"系统强制的。"泥团的声音开始发抖，"仇恨机制锁定了。我想停下来，但系统不让。"

"系统日志显示你从未主动请求停止。"

"我请求了。"泥团的身体表面出现一道裂缝，裂缝里渗出暗色的液体——不是血，是数据溢出。"第1天请求了。第2天请求了。第3天请求了。第4天……第4天痛到没法请求了。"

03号低头看面板。面板上确实有请求记录，但被折叠在第七层数据里。

"第七层是隐藏层。"林默开口了，"只有系统管理员级别才能访问。副本管理员看不到。投诉提交者基于表面数据提交投诉——他以为Boss在利用漏洞。"

03号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了一秒。

"投诉处理员。"她转向林默，"请陈述你的调查结论。"

***

林默把面板放在桌上。证据链自动展开。

"投诉CMP-0041，我的调查结论是：投诉内容部分成立，投诉对象错误。"

三个词。部分成立。对象错误。

"展开。"03号说。

"第一，规则漏洞存在。迷雾谷副本的无敌判定、掉落惩罚、仇恨机制均被人为修改。修改时间：系统降临后第1天。修改者签名：R。"

面板显示规则修改截图。三张，叠在一起。

"第二，Boss不是漏洞利用者，是受害者。Boss被强制攻击，承受持续痛觉反馈，无法停止。过去72小时执行攻击指令12,847次，痛觉等级8-10。"

泥团的痛苦日志弹出。每天一条，最后一条是"无"。

"第三，有第三方正在利用这个漏洞。"林默翻到最后一张证据，"十七个高等级玩家反复进入副本刷取复活币。他们知道无敌判定，知道掉落惩罚，知道怎么在安全区等待阶段切换。"

脚印分析的截图。十七组。

"他们的目的不是刷经验。他们是来测试系统反应的。十七个人反复刷，系统没反应——说明系统要么不知道规则被修改，要么不在乎。"

03号看着证据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面板上的数据滚动速度加快了。

"你提到的修改者R。"她说，"系统记录中没有这个ID。"

"因为R不是系统管理员。"林默说，"R是玩家。或者——是代表玩家利益的人。"

泥团发出一个短促的声音。不是笑，是倒吸一口气。

"玩家……"它的凸起全部竖起来，"那些刷复活币的……是玩家？"

"是的。"

"他们知道我痛吗？"

"不知道。"林默说，"他们以为你在利用漏洞刷奖励。他们不知道你每打一拳都在承受反伤。"

泥团的身体慢慢缩回去。凸起一根根收拢。

"所以……"它的声音很轻，"那些人在赚积分。我在挨打。"

"不只是积分。"林默调出最后一份证据——一份交易记录截图，"刷复活币的人把材料留下，等Boss复活后打一次，消耗复活币，Boss获得系统奖励。但这些材料最后流向了一个地方。"

截图放大。材料交易记录。十七个高等级玩家的账户，材料全部汇入同一个公会仓库。

公会名称：天穹。

泥团的身体僵住了。

"天穹……"它说，"那个……大公会？"

"全服最大的公会。"林默说，"他们不是来测试的。他们是在用这个漏洞洗钱。"

***

03号的手指第一次停住了。

"解释。"

"复活币是付费道具。玩家消耗复活币，系统获得收入。Boss通过消耗复活币获得系统奖励。但天穹公会控制了材料流向——他们把刷到的材料集中到公会仓库，再通过黑市交易变现。"

林默翻开最后一张截图。黑市交易记录。材料从公会仓库流出，进入一个匿名账户，匿名账户再转换成系统币。

"系统以为这是正常的付费消耗。实际上是公会利用规则漏洞，把系统奖励变成自己的收入。Boss的复活币消耗是他们的成本，系统奖励是他们的利润。"

"洗钱。"泥团说。

"对。"林默说，"Boss不是收费机器。Boss是他们的提款机。"

03号沉默了。

纯白色的空间里，只有面板上数据滚动的声音。

"系统记录。"03号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，"迷雾谷副本过去72小时复活币消耗量：34,000枚。消耗玩家：17人。公会关联：天穹。"

"数据正确。"

"系统奖励发放量：34,000枚等值积分。接收方：迷雾谷领主。"

"Boss获得的积分无法使用。"林默说，"Boss没有交易系统。积分只能积累，无法变现。真正变现的是天穹公会——他们通过黑市把材料变成系统币。"

03号看着林默。她的眼睛是灰色的，和制服一个颜色。

"投诉处理员。"她说，"你的陈述涉及系统规则被人为修改、高等级公会利用漏洞进行非法交易。这些指控如果成立，将触发系统级审查。"

"我知道。"

"你有证据吗？"

"证据在这里。"林默拍了拍面板，"Boss日志、规则修改截图、玩家行为分析、交易记录。全部在证据链里。"

03号低头看面板。数据在她面前展开——规则漏洞、Boss痛苦日志、玩家脚印分析、交易记录。

"证据链完整度。"她念出面板上的数字，"100%。"

"判定条件已满足。"

***

【系统判定程序启动。】

白色的空间突然变了。

天花板裂开一道缝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——是白色的"表面"被撕开，露出后面灰色的、流动的数据。数据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，在会议室中间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。

光球内部有无数条线在交织、断裂、重组。

【CMP-0041判定中——】 【证据链：完整】 【规则漏洞：确认】 【第三方利用：确认】 【判定结果：投诉成立】

光球闪烁了一下。然后它分裂成三束光，分别射向三个方向。

第一束射向泥团。

泥团的身体剧烈抽搐。不是痛的——是数据在重组。凸起缩回去，凹陷填平，灰褐色变浅。它的身体轮廓变得清晰了——不再是那团不规则的泥，而是一个岩石巨人的轮廓。

【Boss规则重置完成。】 【无敌判定：已移除】 【掉落惩罚：已移除】 【仇恨锁定：已解除】 【痛觉反馈：恢复标准值】 【Boss获得合法仇恨权：Boss可正常选择攻击目标，不再受强制仇恨机制约束】

泥团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石头的手。不再是泥。

"停了。"它说，"痛停了。"

它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共振，而是清晰的、有节奏的声音。

"谢谢。"

第二束光射向林默的面板。

【非法公会账户追溯中——】 【天穹公会关联账户：17个】 【违规操作：利用副本规则漏洞进行非法交易】 【惩罚执行：】 【1. 公会仓库冻结：72小时】 【2. 17个关联账户经验收益冻结：14天】 【3. 非法所得系统币追溯：已扣押】 【4. 公会等级降级：A→B】

林默看着面板上的惩罚通知。比上一次重。上次天穹公会受罚只是A级，这次直接降到B级。

因为这次涉及的是系统规则层面的违规——不是NPC剥削，是洗钱。

第三束光射向03号的面板。

【规则修改追溯中——】 【修改者ID：R】 【修改签名：未知】 【追溯结果：签名不属于系统管理员。来源：外部授权。】

"外部授权。"林默念出这四个字。

03号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住了。

"外部授权意味着什么？"泥团问。

"意味着R不是系统内部的人。"林默说，"但R能修改规则——说明有人给了R修改权限。"

"谁？"

"不知道。但R的测试范围是三个副本。迷雾谷、黑风洞、石像鬼塔。如果低级副本的规则修改不触发系统警报——"

"R会继续测试。"03号接话了。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变化——不是情绪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，像机器在重新校准。

"中级副本。"她说。

"对。"

03号站起来。灰色的制服在白光下几乎没有阴影。

"听证会结束。"她说，"判定结果已执行。投诉处理员林默，你的权限等级将提升。"

***

【投诉处理员：林默】 【等级：Lv.3→Lv.4】 【投诉积分：207.5→212.5】 【新技能解锁：规则重构（Lv.1）】 【规则重构：小范围修改规则参数。消耗：3格职业能量。作用范围：单次投诉案件内。持续时间：案件结束前。】

【稀有道具获得：副本规则碎片（完整）】 【副本规则碎片：可读取副本规则的完整源代码。耐久度：100%。】

林默关掉面板。

规则重构。小范围修改规则参数。

不是被动发现漏洞了。是可以主动修改规则了。

"恭喜。"泥团说。它的声音清晰多了，岩石巨人的轮廓也比刚才稳定。"你救了我。"

"是系统救了你。"林默说，"我只是提交了证据。"

"没有你，系统不会知道。"泥团站起来。它的身体比刚才大了一圈——不是数据膨胀，是原始体型恢复了，"石像鬼塔那边……"

"我会去。"林默说，"黑风洞和石像鬼塔。R测试了三个副本。两个还没处理。"

"小心。"泥团说，"石像鬼女王比我更惨。痛觉反馈是双倍。"

"我知道。"

灰色的光从脚底涌上来。仲裁空间在消散。

***

洞穴外面。天还是灰色的。

苏晓晓靠在一块石头上打瞌睡。法杖横在膝盖上。林默出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睛。

"怎么样？"

"判定成立。"林默说，"天穹公会再降一级，B级。17个账户冻结14天。Boss规则重置了。"

" Boss呢？"

"恢复了。"林默看了一眼洞穴，"原始体型是岩石巨人。被规则修改变成了泥团。现在恢复了。"

苏晓晓点头。"你升级了？"

"Lv.4。"林默调出新技能面板，"解锁了规则重构。"

"能干什么？"

"小范围修改规则参数。"林默说，"下次进副本调查，我可以临时修改一两个规则参数，让取证更容易。"

"听起来比投诉转移有用。"

"投诉转移是应急的。规则重构是主动的。"

苏晓晓站起来，把法杖往背上一扛。"黑风洞？"

"黑风洞。"林默迈步向前，"R测试了三个副本。我们还有两个要处理。"

"两个副本至少需要——"

"我知道。"林默说，"所以需要快速处理。"

他刚迈出第二步，面板震了一下。

不是系统通知。是加密邮件。

【发件人ID已解码——03号仲裁者】 【加密等级：最高】

林默点开。

邮件只有一行字。

「你引起了更高层的注意。01号没有亲自处理这个案子，因为他不能。系统创造者正在观察你。不要相信任何系统通知。——03」

林默关掉面板。

灰色的天空下，洞穴门口的警戒线还在飘。

"怎么了？"苏晓晓问。

"没什么。"林默说，"走吧。"

他没解释。

系统创造者在观察他。

01号不能亲自处理——因为01号也是被观察的对象。

03号在警告他。

或者说，03号在测试他。

"你确定没事？"苏晓晓看着他。她的直觉一向很准。

"确定。"林默说，"只是03号发了条消息。"

"什么消息？"

"说我的操作效率不错。"

苏晓晓看了他两秒。没说话。

林默迈步向前。灰色的天空下，通往北区的路延伸出去，消失在雾里。

黑风洞在等他们。石像鬼塔在等他们。R在等他们。

系统创造者也在等他们。

"走了。"林默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