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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s 27

Chapter 16

Chapter 16 · 2,894 words

竹筐搁在岸边。腐叶的酸气渗入粗布衣袖口。林溯没有停留。他沿着灵渠边缘的碎石路向西北方向移动。脚步放轻。鞋底避开松动的石板。杂役区的灯火在雾霭中晕开昏黄的光斑。巡夜的梆子声从主道传来。间隔均匀。三长一短。申时末刻。

药房的领取窗口已经关闭。执事的灯笼挂在廊檐下。纸面被夜风扯得微微发颤。林溯的视线在灯笼上停留了一瞬。确认执事不在岗。他转向西侧的废弃堆料场。堆料场后方有一条排水暗渠。暗渠的铸铁栅栏被撬开过。缝隙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栅栏内侧的泥土有新鲜的拖拽痕迹。不是兽类。是鞋底摩擦留下的浅沟。

阿蛮的标记。

林溯弯腰,侧身挤入栅栏。铁锈味扑面而来。暗渠内部潮湿。墙壁上凝结着水珠。水珠滴落在积水里,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他贴着墙壁向前移动。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。右手在黑暗中摸索前进。指尖触到粗糙的岩壁。岩壁的温度比体表低。说明暗渠正在向地下延伸。

坡度在增加。

大约下行三十步。暗渠尽头出现岔口。左侧通往废矿外围的渗水层。右侧是一条干燥的支道。支道入口的岩面上刻着三道交叉的短线。标记下方有一块松动的砖石。砖石后方藏着铜钱。铜钱正面朝上。

林溯没有碰铜钱。他抽出匕首,用刀尖在砖石边缘刮下一层粉末。粉末呈灰白色。掺有微量的硫磺。阿蛮的习惯。硫磺粉能掩盖活人的体温与气味。防止筛查队的罗盘在近距离捕捉到异常频率。

他收起匕首。侧耳倾听。

支道深处传来呼吸声。很轻。带着轻微的哨音。像砂纸摩擦朽木。

林溯停下脚步。左手垂在身侧。右手滑向匕首柄。

\"别掏家伙。\"支道深处传来声音。\"我要是想动手,刚才就用石头砸了。\"

声音经过岩壁的反射,变得沉闷而粗糙。林溯的视线适应黑暗。他看清了岔口后方蹲着的人影。

阿蛮。

粗布短褂沾满泥点。袖口卷到肘部。小臂上的暗褐色疤痕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左眼浑浊灰白。右眼布满血丝。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旧疤把整张脸劈成两半。他手里把玩着一块黑色的矿石。矿石表面粗糙。内部有微弱的灵气波动。

\"你迟到了。\"阿蛮说。

\"筛查队刚扫过外门。\"林溯开口。声音压得很低。\"风声紧。绕了远路。\"

阿蛮的右眼眯了起来。\"筛查队?\"

\"辰时启动。局部共鸣筛查。覆盖外门杂役区。半径十丈。\"林溯说。\"罗盘定位阈值明确。过滤阵法比上次升级。能捕捉心包经的异常频率。\"

阿蛮的手指停在矿石上。\"你亲眼看到的?\"

\"我在灵渠边。距离筛查队不到五丈。\"林溯说。\"数据完整。路线、参数、覆盖范围。你上次要的。\"

阿蛮沉默了几息。他把矿石塞回怀里。站起身。鞋底碾碎了几块碎石。

\"东西带来了。\"阿蛮说。\"阴寒草三钱。冰魄砂一钱五分。废矿地下水两囊。\"

他从身后的阴影里拖出一个木箱。木箱表面用麻绳捆扎。麻绳上打着死结。阿蛮蹲下来,用刀划开麻绳。箱盖掀开。一股混合着草木清气与矿物腥气的味道散出来。

林溯的视线落在箱内。

阴寒草用油纸包着。叶片肥厚。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粉末。药性完整。冰魄砂装在陶罐里。颗粒均匀。呈半透明状。地下水用皮囊装着。囊壁凝结着水珠。

\"你确认冰魄砂的纯度?\"林溯问。

\"外门炼器坊的废渣里挑出来的。\"阿蛮说。\"纯度七成。够你穿刺末梢。但寒性比霜叶藤温和。高压区如果太致密,可能穿透不了。\"

\"我知道。\"林溯说。\"我会调整推演路径。用地下水作为缓冲层。降低局部浓度。\"

阿蛮盯着他。\"你疯了。地下水浓度不稳定。每次采集的批次有差异。你拿自己的经脉做实验?\"

\"不是实验。\"林溯说。\"是计算。\"

他蹲下来。伸手探入木箱。指尖触到阴寒草的叶片。叶片冰凉。寒性透过皮肤渗入指腹。他拿起陶罐。打开盖子。冰魄砂的气味刺鼻。带着一丝金属的锐利感。他拔开地下水皮囊的塞子。水里有淡淡的土腥味。灵气残留浓度符合预期。

\"情报给我。\"阿蛮伸出手。

林溯从怀里掏出一张粗麻纸。纸上用炭笔画着外门杂役区的平面图。图中标注了筛查队的行进路线、停留点、罗盘定位的坐标范围。线条精准。数据清晰。

阿蛮接过图纸。右眼扫过纸面。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停留了几处。

\"过滤阵法的覆盖半径比上次扩大了五丈。\"阿蛮说。\"师门在加大力度。\"

\"对。\"林溯说。\"筛查频率在上升。下一次可能在三日后。\"

阿蛮把图纸卷起来。塞进怀里。\"你要的材料齐了。推演路径你自己定。我不插手。\"

他站起身。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。\"但有个问题。\"

林溯的手指停在木箱边缘。\"说。\"

\"执法堂最近在查灵脉异常。\"阿蛮的声音低了下来。\"不是筛查队那种走形式的巡逻。是彻查。\"

林溯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。

\"彻查?\"

\"对。\"阿蛮说。\"沈清寒亲自带队。外门、内门、杂役区、黑市。全部过筛子。名册核对、动向追踪、灵气波动记录。他们手里有旧账。青云峰的余孽,一个都没漏。\"

林溯的左手食指微微收紧。指甲刮过木箱的边缘。

\"风声收紧到什么程度?\"

\"黑市最近三天关了四成铺面。\"阿蛮说。\"剩下的都在自查。师门的眼线混在散修里。异常的采购记录会被标记。你如果现在去药房领阴寒草——\"

他摇了摇头。\"风险太高。\"

\"我已经领了。\"林溯说。\"以杂役身份。正常流程。\"

阿蛮的右眼盯着他。\"你领了?\"

\"申时窗口关闭前。执事签字。额度内。\"林溯说。\"记录在案。但不在异常名单上。\"

阿蛮沉默了。他盯着林溯看了很久。脸上的旧疤随着嘴角的弧度微微扭曲。

\"你胆子很大。\"阿蛮说。\"筛查刚过。你就去药房露头。\"

\"必须去。\"林溯说。\"经脉淤积速率每分钟上升百分之零点三。节点承载力在下降。超过临界值,经脉壁破裂。筛查波会捕捉到频率峰值。峰值暴露坐标。坐标引来清算。\"

他停顿了一下。\"清算不会给我第二次压制机会。\"

阿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转过身。背对着林溯。

\"执法堂不是筛查队。\"阿蛮说。\"筛查队找异常频率。执法堂找人。他们不关心灵气波动。他们关心的是谁在波动。\"

林溯的手指松开木箱边缘。他站起身。将木箱重新捆扎。麻绳打结。动作匀速。

\"我知道。\"他说。\"所以我需要这些材料。推演完成。心包经闭环稳定。异常频率会下降。执法堂查不到。\"

\"推演需要时间。\"阿蛮说。\"你有多少时间?\"

\"两个时辰。\"林溯说。\"天黑前返回杂役区。静息状态下进行。\"

阿蛮转过身。右眼盯着他。\"两个时辰够你穿刺末梢?够你软化团块?够你维持整体平衡?\"

\"够。\"林溯说。\"数据完整。路径清晰。风险可控。\"

阿蛮笑了。笑声干涩。像砂纸摩擦朽木。\"你每次都说风险可控。上次你说可控。结果爆体边缘。上上次你说可控。结果经脉撕裂。\"

他走近一步。鞋底踩在积水里。水花溅起。落在林溯的布鞋上。冰凉。

\"底层散修推演功法,十个里面有九个爆体。\"阿蛮说。\"剩下一个活下来的,要么进了师门外围当执事,要么成了黑市的大掮客。你如果是后者,我今天的投资能翻十倍。你如果是前者——\"

他耸了耸肩。\"那我就当喂了狗。\"

林溯没有回答。他提起木箱。箱底摩擦地面。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\"交易完成。\"他说。\"情报给你。材料我拿走。\"

阿蛮的右眼盯着他。\"你确定要现在推演?\"

\"确定。\"

\"为什么?\"

\"因为时间不等人。\"林溯说。\"经脉淤积不会停。筛查队不会停。执法堂不会停。我停,就是死。\"

阿蛮沉默了。他转过身。走向支道深处。脚步声拖沓。越来越远。

\"你疯了。\"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回来。\"但底层本来就是个疯子的地方。\"

林溯没有回头。他提起木箱。沿着原路返回。暗渠内部潮湿。墙壁上的水珠滴落在积水里。滴答声规律。他的呼吸压低。胸腔的起伏被粗布衣严密遮挡。木箱的重量压在左臂上。左臂的经脉在深处沉默地淤积。酸胀感附着在筋膜深处。随着每一次心跳向四周扩散。

他走出暗渠。铁栅栏在身后合拢。夜风掠过堆料场。带来远处灵渠的水腥味。杂役区的灯火在雾霭中晕开。巡夜的梆子声再次响起。三长一短。酉时初刻。

林溯加快脚步。鞋底避开松动的石板。木箱的底部擦过碎石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的内视感知没有关闭。经脉深处的淤积分布模式在脑海中清晰呈现。内关穴主通道堵塞最严重。劳宫穴次之。天池穴轻微。数据完整。路径清晰。风险可控。

但他知道。阿蛮的话不是警告。是事实。

执法堂在查。风声收紧。黑市关闭。药房露头。所有变量都在向不利方向倾斜。推演不是选择。是必须。

他拐过杂役区的廊道。推开自己那间偏房的木门。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屋内昏暗。只有一盏油灯在墙角跳动。火苗微弱。照亮床铺和桌案。

林溯将木箱放在桌案上。解开麻绳。掀开箱盖。阴寒草、冰魄砂、地下水。三样材料排列整齐。他拔出匕首。将阴寒草的叶片切成三段。每段长度一致。冰魄砂倒入陶碗。加地下水搅拌。液体呈现灰白色。灵气波动微弱。

他盘膝坐下。左手放在膝上。右手端起陶碗。液体入口。冰凉。顺着喉管滑入胸腔。寒性在胃壁扩散。与心包经的入口产生共振。

推演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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